商业吹捧了一小会儿，双方明显都觉得索然无味，更何况吹捧的人还是一个不在此次通话中的“第三者”。
谭若言果断先出招，话虽委婉，语意却相当明确：她想见见林翀口中的“苏云哲的朋友”。
唉！那年卑微如喽啰，那年贱格似踏板……苏云哲无聊的给自己加了点内心苦情戏，才微笑着说：“我朋友她一直挺怕麻烦的，大概是别人说的那种‘社恐’吧。”
“可是……”
“之前我也劝过她的。”苏云哲打断了谭若言说话，“我当时劝她，你的这些作品、这些灵感都太棒了，没有让更多人听到真的是太可惜，太对不起这些作品了。可谁知道她说……”
“他说什么？”谭若言的声音里饱含着不情不愿——就是那种“我知道这是个套儿，但我不得不进这个套儿来给你捧哏”的不情不愿。以苏云哲对她浅显有限的了解来看，她在说话时候带有明显情绪还是挺少见的。
“她说，什么对不起‘这些作品出生的价值’？不存在啊。你听过，我听过，够了啊。”苏云哲慢悠悠地说，“她还对我说，几段旋律几段唱词而已，几个人听到和所有人听到也没什么差别。你愿意把它拿去给更多人听，那随便你。但是不要给我多添任何麻烦，不然就算了。”
对面的谭若言没有说话，像是一口气闭住了。
苏云哲也没有再开口。他貌似安静，实则内心爽得一批：哈哈哈，姑娘，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一千个不相信，然而你并没有任何办法。我家“安先生”的高人范儿立起来了有没有！用这种淡淡装13的语气说话，真的挺爽的啊！原来给恶霸当狗腿子确实是愉快的，难怪电视上的这种角色，一个个都是化着丑妆却神气活现的……
这番说话和表态是早有定计的。
苏云哲没什么社会经验，眼下正逐渐受到影响，慢慢变成唐安渔的形状。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思考方式在一步步贴近唐安渔的思考方式。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唐安渔的逻辑是让他认可的。既然如此，徒弟的行事像师父，那又有什么不对的？
苏唐二人是穿越过来的“文抄公”，是开挂的作弊选手。只要抄得出来，就意味着自己手上有着天然够分量的筹码。
你有筹码，他有所求，你有的恰好是对方想要的，建立生意的基础就成立了。
在这其中，需求不那么迫切的一方，天然具有优势地位。
“这就是为什么买东西的要表现出‘买不买无所谓’，卖东西的就要一脸的‘爱买买不买滚’。”当时唐安渔笑眯眯地说，“除了有明显强弱的单方市场，正常而对等的市场上的讨价还价的过程，其实就是个互相表演的过程。演得好的一方，占据主动，就可以更多地‘拿捏’对方，获得更多的利益。世界上的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交易，都会发生这种相互拿捏的情况，一点也不出奇。比如……”
“比如？”当时的苏云哲很是好奇，好奇唐安渔会拿什么事来举例。
“比如，一场相亲的男女双方，你想一想，是不是同样适用这个原则？”
苏云哲当时默然半晌，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认可了唐安渔的“荒谬”逻辑。但他不开心，总觉得唐安渔这种举例似乎含着什么隐藏意思。然而他也不蠢，很明白唐安渔若是不想说的，自己问也问不出来。
谭若言目前暂且成为了唐安渔口中的“交易弱势方”——多拉扯了几句，她就交底了。
她确实是有强烈的“需求”。
丰盛娱乐其实是从纯粹的唱片公司演化过来的。苏云哲原来的世界，传统唱片业实际上已经等同于死掉了。这个世界倒还好一些，但唱片业的颓势也已经初露端倪。
这也是谭仕坤意图带着丰盛娱乐转向其他领域的原因。丰盛娱乐原来的签约艺人基本都是歌手，唱片业的不景气使得圈内资源也逐渐萎缩，丰盛娱乐的歌手实际上面临着“僧多粥少”的局面。
谭若言虽然是姓谭的小公主，但为了平衡，谭仕坤也不可能对老臣子弃之不顾，把资源全堆给她。当然，把最好的资源分给她，或是多向她倾斜一部分，那是肯定的。
说来谭若言在这个时候作为新人出道，也算是有一点“生不逢时”。早生几年，丰盛娱乐早就把她捧到一定高度了。现在嘛，当然也还是会捧，只是在圈子里整体资源萎缩的情况下，要捧她就会付出更高的成本，争夺也会更加激烈。
无论如何，以谭若言的条件和丰盛娱乐的底子，让她先在歌坛稳稳站住是“当务之急”。从这个角度来看，“安先生”拿出来这些歌当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谭若言是在商演结束后的回程中，给苏云哲打电话的。人一直在车上，身边只有自己的经纪人、助理和司机，属于私密空间了。
通话中的两人各自都心知肚明，如果有可能，她最理想的恐怕是一脚踢开苏云哲这个碍眼的踏板，直接攻下“安先生”这个高地。
苏云哲甚至学着唐安渔的思考模式多想了想：嗯，相对而言，她一定应该是先尝试攻下林翀，毕竟这要比和“公司内声名狼藉”的苏云哲打交道更合适些。然而不巧的是，别说是苏云哲相信林翀是个有原则的人，就算是林翀惟利是图，谭若言也难以实现目标——因为林翀压根儿对“安先生”也是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苏云哲再次醒悟：自己真的是在被小姐姐带飞的。唐安渔离了他，怎么都能过得好；他离了唐安渔，那可就不好说了。
两人的通话还在继续。绕弯子的废话说完，似乎不耐烦这种兜兜转转，谭若言也直接交了底：歌，她喜欢，想要。但苏云哲还是得和谭老板正式谈一下。
“如果条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翀姐说的那些。那我觉得和谭总那边谈，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到最后，她甚至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