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西元2023年6月17日、华夏元和癸卯年“天宁节”长假后的第一个周末休息日。
苏云哲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林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情绪，或许她以为苏云哲又固态萌发出去鬼混了吧：“没人想要强制管束你。我只想问，你说你睡得太晚了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今天有事吗？”
林翀是见苏云哲一直没有回信息，才打了电话。苏云哲也庆幸她早起还记得先发信息联络一下，这才早早发现自己睡过了头。
电话追来得还算早，也让苏云哲不至于误事——只要手脚麻利、少吃顿饭就成。
也正因为不会误事，才让林翀不至于怒气爆棚。当然，她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我现在对你之前的保证心存怀疑。这才几天？”林翀在公司楼下等苏云哲赶到，才一起进去。
苏云哲扫了一眼：刘小玥可能是轮休吧，不在。
“翀姐你肯定误会了。我睡过头，不是昨天出去胡搞乱玩了，就纯粹练歌有点累，又有点紧张就胡思乱想得太多了。”
“紧张？是有压力吗？”林翀看向苏云哲，神色中带着点关切。
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说话倒也自如。苏云哲想想说，“压力还是有点的。总感觉这有可能是职业生涯的转折点。还不止是我的职业生涯，有可能是我们两个的。”
林翀的表情又柔和几分，“没关系的，小样我都听过。你说是‘交货’，那我得夸一句，货物质量过硬。何况老谭其实也不是个难说话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云哲竟然从林翀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这可罕见……或许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吧。苏云哲心想。忽然，他又想到唐安渔说过的话……
唉，这姐姐虽然大多时候冷言冷语的，但其实自从苏云哲穿过来之后，打过交道的有限的几个人里，对自己持有最大善意的就是她了。自己说“保证”、说“没出去乱玩”，她也会信，也不追问。嗐，以自己这点段位，目测能骗到的姑娘也就只有她和刘小玥了……
嗨，脑子里跑的什么火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因为有约在先，两人直接到了18层。
楼层安静无人，似乎有点冷清。
其实这只是因为今天是公休日，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奇葩的“拼假倒休”，刚刚过去的“天宁节”长假会放足七天，之后开工了轮到周末公休，则依然照常休息。而和谭仕坤预约好今天在公司见，纯粹只是因为这个行业没什么“公休”的概念，随时有事随时办。18楼这层的人力资源等部门照常公休了，但实际上别的不少部门仍然是该干嘛干嘛——连谭仕坤自己都是这样。
没走几步，谭仕坤的秘书张岱正好迎过来——这位男秘书，在老谭身边也有好几年了。
“张秘，这会儿谭总的时间合适吗？”打过招呼，林翀直接发问。
“这不是正赶巧嘛！董事长刚开始泡茶，我就出来了。”张岱笑着说，“本来想出来给林翀你打个电话，喊你俩来喝董事长新泡的茶的，一出来就迎面遇上了。所以我猜，你俩肯定是带着好运气行走的。”
张岱一边笑着打趣两句，一边引两人来到门前，又轻轻敲了两下门。
其实互相间都认识。至少苏云哲的记忆中，张岱是个始终微笑的人，虽然原身想找谭仕坤的时候被他拦住过好多次。
现在的苏云哲再来看——笑容还是没变化，心里的态度是怎样自己也猜不到，但无论如何，说话是真的舒服好听。
三人行必有我师。诚不我欺。
“进。”
林翀和苏云哲走进办公室，张岱伸手带上了门，没有进来。
“来啦，坐。”谭仕坤看一看进来的二人，伸手虚让了一下。林翀和苏云哲也就没有去坐会客厅的沙发，按他的示意坐到了茶海旁。
老谭还是老样子，待在公司不外出的时候喜欢穿中式对襟褂子。年近五旬的他，头发寸短花白，脸庞饱满有光泽，身材有所发福但骨架敦实，整体的仪态气度还是有一些威势的。谭仕坤并不太像这行业的其他老板那样重视形象。他既不爱染发，也不喜欢过分精细地整理面容。尽管如此，就外形展露出的精气神来看，这行业里的一些一看就生活方式不健康的酒囊饭袋是无法与之比较的。
谭仕坤在泡功夫茶。
请了茶，他先和林翀聊起了“最近有没有探望袁老师”的话题，期间还穿插几段“讲古”——其实也就是他说说早年他和袁德益之间的一点小趣事。
这一聊就是将近半小时。
老谭也没有不搭理苏云哲。他也招呼苏云哲喝茶，但就只是请茶，什么问题也不问。
苏云哲听着老谭摆龙门阵，一边喝茶一边神游。脑子里跑火车的净是些奇怪念头——喝茶多了对膀胱有没有影响、老谭为什么会一直用个男秘书之类的……
挺奇怪，按说以林翀的直脾气，早该谈起正事了，但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老谭不提工作她也不提。她不兜圈子，却也不主动谈事儿，没话接了就憋着喝茶。
又一轮请茶。
林翀抬头虚拦了一下谭仕坤的茶壶：“我平常一周都喝不了这么多。今天还是馋谭总的好茶了。”
谭仕坤哈哈笑：“是。女孩子怕水肿。”
林翀不笑，平平淡淡道，“还怕上厕所。”
苏云哲最近越发熟悉林翀了，一听就知道她已经带情绪了，但她仍然没有开口引入正题。
谭仕坤似无所觉，还是带着仿佛长辈看晚辈的笑容说，“若言也是，她比你还不愿意多喝水。我记得她陪我喝茶，就没超过三杯的。”
顿了一顿，谭仕坤看向苏云哲，又说：“我这个老家伙总觉得，这么小的茶杯能有多少。我跟她说，再来一杯，陪我再聊一会儿。她就说，二叔，我水喝多了赶通告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