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故意的吧？”
谭若言一句话说出，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吃吃喝喝休息期间的录音棚瞬间安静。
沃草……这是出乎苏云哲意料的。他不是意外这句话，而是他原以为谭若言会像上次一样，单独和他谈谈。
现在这是要闹哪样？何必引起众人充满各种意味的目光注视呢？苏云哲嘴里发苦，又不敢不接招，眼前的姑娘貌似有一点要暴走的征兆。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意思，要不我们谈谈？”苏云哲字斟句酌，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向谭若言疯狂暗示门口。
谭若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吐出一个字：“走！”
万幸！没有当众爆发，不然可不好收拾。苏云哲长出一口气，看她当先走向门外，连忙跟了上去。
身后，面色严肃的夏愉也跟了上来。赵晓彤也站起来，夏愉却摆了摆手。
三个人排成一串儿，去到谭若言的休息室。夏愉也没有急着追，高跟鞋不疾不徐地敲击着地板，一直走在最后。
进了休息室，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夏愉仍然没有开口，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坐在接近门口的地方，看样子根本不打算说话。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谭若言的情绪似乎从暴走边缘调整回了清冷，问话中带着些冰霜气息。
“你等我组织一下语言。”苏云哲镇定地说。
现在应该不算什么糟糕的情况。苏云哲认真思索：最大的可能是唐安渔高估了谭若言。她可能是以自己的标准来预估谭若言了，如果是唐安渔面对这种情况，当然是会第一时间看出这种“故意”，但她从来不惧怕拉扯，也更能沉得住气，她可能会使用各种方式和手段，但应该不会这样直球进攻。
苏云哲想了想，慢慢说，“首先我得说，我准备了一个谎话。”
谭若言脸色没有变化，也没有开口。
“这个谎话就是，我一天带一首，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来从我朋友写的歌中挑出我觉得合适你的。”苏云哲说，“这听起来其实也很合理，对吗？”
“但是。”苏云哲强调了一下，“但是……我现在不想说这个谎了。因为，今天你这样问我，我忽然觉得，没有必要说谎话。我是有想要的机会，也想把握住它。你呢？你是真的喜欢这些歌。那么我为什么要用一种满含着谈判技巧的方式来做这件事呢？这么做，会让这变成一个交易。各取所需的交易。但是既然这本来是一件需要我们彼此帮助的事，那么我为什么不选择一种更好的方式呢？”
“我讲出我原本准备好的谎话。是想，我可以用更坦诚的方式达成这一个合作。是的，是合作，而不是交易。在我眼里，合作和交易是两回事。至少，合作这个词会让我自己感觉更愉快。就像是，我拿一个西瓜，和路人换几个苹果，交易完了双方还是路人，内心毫无波动。但是我送一个西瓜给朋友，朋友送我几个苹果，结果是一样的，但我和朋友都会很快乐，因为我们都得到了馈赠。”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这就是你组织好的语言？”谭若言冷冰冰地说，“花言巧语、巧言令色！”
苏云哲苦笑一下，“你多少也得理解一下我的苦衷吧，大小姐……”
“不要叫我大小姐！”
呃，这是什么关注点？正常讲，不想搭理我，就让我“滚”；想理我，就好奇一下“苦衷”，你这……这关“大小姐”这个词儿什么事？
“好好好，那不叫大小姐。”苏云哲无奈地说，“谭小姐，你的生活，可能让你不怎么在意这些。但是我呢？我不就是一个过气的边缘歌手吗？还是个就快要没工作了的穷鬼。那我有幸从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些好歌，想要借此找到一点机会，也想这些歌能让更多的人听到，并且为此喜欢和沉醉。那么我这样一个家伙，面对公司面对资本的时候，小心谨慎一点，是一件很罪大恶极的事吗？”
“小心谨慎？为什么？”谭若言想了想，问：“难道还没做版权？”
“做是做了，还没做完。”苏云哲说，“我想之前和公司签的合同，你可能也是知道的。也是大概类似的情况。虽然真有打官司什么的，应该也能赢。但对我这样的小人物来说，既然是稍微谨慎一点就可以避免的事，何必要搞出那种会消耗自己的局面呢？”
“什么小心谨慎……”谭若言嗤之以鼻，“本质上就是你不信任我而已。”
“我这还叫不信任你？”苏云哲无奈地叹一口气，“对公司，那还是签过合同才有。你这边呢，想听就听。大小姐啊，这还叫不信任你？”
“说了不要叫我大小姐！”谭若言傲然说道，“公司可以买，我自己也可以买。我是不告而取的人吗？”
“对啊！就是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才信任你啊。”苏云哲一拍手，“你知道吗，信任你的原因，还不止如此。在我看来，人们对喜欢的东西，会有不同的做法。有些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据为己有，甚至藏起来。而另一些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在高处，让它绽放出万丈光芒，也让众人为它惊叹、欢呼赞美。”
“我敢肯定你是第二种人。”苏云哲看着谭若言精致的俏脸，说，“你喜欢这些歌，一定是想唱出它，让它令万众惊叹。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喜欢这些歌，我也想这样。只有这样，才会让我们这种人有满足感。”
谭若言安静了下来，不接话也不看苏云哲，眼神投向别处，没有焦点。
休息室里又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云哲轻声说“我先走了”，但没人理他。谭若言还在发呆，夏愉不笑也不接话。
于是他走出屋子，还带上了门。
走出门的苏云哲有些忐忑。但没办法，谁也不是神，没有预知的能力，情况出乎了唐安渔的预料，而这也造成了苏云哲在“交易”过程中的第一次“自由发挥”。
他想起之前聊天时唐安渔的玩笑话：一天一首呗，一点一点勾引啊。哈哈，就是要让你一点一点勾引她呀……
而此刻他只想说：师父你错了。大小姐想必呼风唤雨、想要就要都已经形成习惯了，她可经不起这么个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