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唐安渔又想了想总结道：“总之，她至少不会坏事。她甚至不能对我有太激烈的态度，因为她在乎你们的事业发展，而我作为供货方代表，对你们的小团体来说，比老谭还不能得罪。她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哪怕自己生闷气都不会怼我。”
“你本来就不会把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苏云哲说，“你早就把刘小玥发展成你的自己人了吧？今天来了，又和苏汐好得像失散多年的好朋友。我要是林翀，感觉都能被你气死，还不能骂你。”
“所以呢，你要对她好一点，别让她把胸给气得更小了。”唐安渔笑一笑说，“她是老实人。老实人是很惨的，就是总会被人欺负。我早就说了，我挺喜欢她的。所以我并不会针对她。但是没办法啊，当我把我所处的环境改造到对我自己稍微友好一点点的时候，她就陷入了不够舒适的境地。你看，老实人就是这么惨，即便是无心的，也会对他们造成无可奈何的误伤。”
苏云哲沉默了，心里有点心疼翀姐。
“所以，我说的是认真的，你要对她好一点。”唐安渔说，“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惨的真正原因吗？”
苏云哲不说话，抬头看她。
“因为她对你好。”唐安渔说，“因为她还想对苏汐好。对别人好，就是这样。当我对你和苏汐的事业很重要时，她就完全拿我没有任何办法。如果她不在乎你和苏汐怎么样，她可以一巴掌把我抽个跟头，那我能拿她怎么样呢？我不一定能有什么反击可以伤害到她。”
苏云哲悚然而惊，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唐安渔好像在跟他说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唐安渔已经吃完了桃子。她看着有点发呆的苏云哲，也不再说话。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苏云哲才又开口，问：“人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弱点的？”
唐安渔：“如果几周前，你能帮苏汐找首歌，你会帮。那么和你现在帮她找歌有什么区别呢？看起来似乎一样，是吧。但并不一样。几周前，能帮会帮，帮不到就算了，这叫善心，也可以叫施舍，和给路边乞丐一点钱差不多。几周后，能帮会帮，帮不到？那就再找别的办法帮，这叫责任。又好像，如果苏汐被流氓强迫了侮辱了，发生在几个月前，那你会惋惜会愤慨会施以援手，但你几乎完全不可能会想着去为她报仇，但如果这是发生在现在，你会想着给她报仇。哪怕你的能力只能做到往流氓脸上泼一杯水，你也会去做，它再微小，也是报复和报仇的性质。这就是不同之处。”
苏云哲在思考这段话，唐安渔接着说，“什么叫羁绊？当你们拉起一个群、组织了一次小聚会，羁绊就开始建立，也许最初只是极其微弱的几根细丝，稍大一点的事情或不怎么起眼的误会就足以斩断这些细线。但它也有可能长成坚韧而强壮的连接，它越坚固，你越愿意为它付出更多，甚至可能达到以生命为代价都在所不惜的程度。”
说着说着，唐安渔的眼神已经放空了。她的目光仿佛望进了虚空里，不知到底停留在了何处。
良久，苏云哲问：“那，我们是有羁绊的吗？”
唐安渔醒过来，没有回答他，说：“我要回家了。”
她向外走，苏云哲跟在后面，没有挽留。
他有点乱，也有一点震动，需要消化。
“我之后，到底还要不要当歌手？”苏云哲忽然问。
“你想吗？”唐安渔停下脚步问。
苏云哲想了想说，“谈不上想或不想。经手了一些歌给别人唱，也没有什么羡慕或者嫉妒，挺喜欢听别人唱，自己去唱会觉得挺有趣，和别人一起唱也还是很开心。至于什么红不红、出名不出名，现在完全没有在想。”
唐安渔点点头，“这样的话，那你的公司如果找你续约，你就说先专心做完谭若言的专辑再考虑。”
苏云哲说，“我觉得我耳朵比较软，还挺怕他们各种理由来说服的。另外，你觉得不签比较好？那到期以后有什么计划？”
唐安渔：“不管谁来说、怎么说，你就用那一句话挡。如果接着劝，你就说——我要和谭总先谈过若言的专辑再谈续约这种事。没人敢阻拦你要和老谭谈专辑。如果老谭亲自出面，你就说不想续约，谈这件事会分心，影响谭若言的专辑质量。”
苏云哲瞪大眼睛：“怎么……听着像威胁？”
唐安渔淡淡地说，“嗯，就是威胁。百分之百，他一听就懂。没关系的，商业谈判而已，其实没有什么上下级，没有什么恒定的谁强势谁弱势，无非就是个互抓需求、互找软肋、互相妥协的过程。”
苏云哲思考：“可是……歌都已经卖了，就算没我也影响不到专辑质量的，这威胁不到吧？”
唐安渔看着他，赞许地点头认可：“没错。”
苏云哲：“那……”
唐安渔：“有威胁的是后续的歌。分为两部分，我分开说。一部分是指以后的新歌，老谭也不会为了摆点谱就和你把关系搞坏，丰盛娱乐又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另一部分，其实是说你明天要去签合同的这一批歌。有一点很重要，和第一批的歌有所不同，这一次你要保留住创作者的一部分使用权。”
见苏云哲不是完全理解，唐安渔接着说，“考考你基础吧。你写的歌，你卖了，你自己还能唱吗？”
“当然不能。”苏云哲又不是法盲，回答很快。唐安渔话语简略，但他当然也明白是指公开演唱、表演等，不是说创作者卖掉了歌自己就不能在家唱了，个人哼一哼歌，这种事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啊。
“所以现在必须要保住这权利了。”唐安渔说，“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我们的一种武器。”
“武器？”
“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你听听就行了，最好永远不需要说出口。”唐安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