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讲一种假设。”唐安渔说，“你仔细听，慢慢想。”
苏云哲点头。
“假设，明天你成功地把‘原创者保留使用权’放进合同条款了。那这将成为我们之后一定会遵循的惯例条款。”唐安渔说，“再假设，忽然谭仕坤和我们发生了很严重的矛盾，非常严重。”
“有多严重？”苏云哲想不出来。
“你不得不必须报复他的那种严重。”
苏云哲还是想不出来，“呃……如果我被他欺负得很惨，那我……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办法能报复到他。挖他黑料？曝光？举报他偷税漏税之类？或者解约自由身了以后换家公司，专门给丰盛娱乐添堵？我总不可能，到他办公室给他两刀吧。”
“真到那情况。你即使想做，也进不了他办公室。”唐安渔说，“甚至你在想，实在不行，最多忍一忍，各走各路。”
“对。”苏云哲坦然承认，“要是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我确实没什么办法对付他。我和他起什么样的矛盾到这种程度呢？为钱吗？或者非要让我续签一个很差的约？”
“善良的大孩子啊……我真是没办法。”唐安渔好像也有点头痛，叹一下说，“这样吧……还是假设。假设谭仕坤把苏汐睡了呢？你准备怎么办？”
“啊？”苏云哲瞠目结舌，万万料不到她做了这样一个假设。
“你会很生气吗？”
“不是……你这假设……也不是，什么睡了？哪种睡了？”苏云哲有点混乱，“我感觉老谭不像那样的人。”
“做假设推演而已。”唐安渔瞪他一眼，“自愿的话，当然和你没啥关系。假设就是强迫的、非自愿的、下药之类的，你怎么做？会为她报复吗？会的话，是用你刚才那些办法吗？”
“会。”苏云哲说。
“但对他其实也没多大伤害，对不对？但是即使如此，你和他面对面了，也很难下手杀死他吧？”
唐安渔的话听起来甚至有点诛心，但苏云哲很难不认可她说得对——确实如此。
“看来矛盾还是不够激烈啊。”唐安渔眸子转了转，说，“假设是我被老谭睡了呢？”
苏云哲的脸色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假设。”唐安渔竖起手掌，止住苏云哲站起来的意思，继续说，“假设如此，我就很生气，我要报复。以上你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我也会做，当然不止这些，还有了解他的家人、蛊惑他的对手等等其他的，能告他当然也会告他。其他说太多没意思，我就不说了。我另有一些要做的，比如说……”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看苏云哲还是气鼓鼓的，也不接她的话，她微微笑了下，继续说，“比如，做公益。在谭若言的专辑开售以前，放出所有的歌，大家全能免费听，有闲心的，甚至可以点评比较两个版本。但我不做违法的事的，做公益的前提建立在合同里有‘原创者保留使用权’的条款。当然，丰盛娱乐如果是上市公司，我还会在市场上做一些其他的。”
苏云哲脸色阴沉：“我觉得你大可不必。”
“什么？不必这么做吗？”
“不。是不必绕这么大弯。”苏云哲说，“只是拿我当工具人而已，不必绕这么大一圈来说服。你不说服我也会做的，毕竟我们最初就说好了我当工具人的。”
“当然。我们是说好的。”唐安渔表情很平静，“我们是说好的，所以我只需要告诉你怎么做就行。”
停了一下，她轻轻地说，“我不需要去说服你，也不需要教你，更不需要做一整套的解释。”
没再说话，唐安渔站起来向外走。
苏云哲忽然懊悔起来，冲过去拉住她。
两人对望片刻，唐安渔说，“你说你觉得老谭不是那样的人，先不管你的感觉对不对，至少，你见过他。我又没见过他，我为什么要预设一个不认识的人的立场是善意的？老谭？只在一个公司而已。世界那么大，没有老谭，还有数不清的老张、老王、老李。一根火柴、一把刀都没有带，就想去远行了吗？”
苏云哲猛然一把抱住唐安渔。唐安渔一惊，剧烈挣扎起来，苏云哲死死抱紧了不放手。
“苏、云、哲！”唐安渔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谢谢你教我。”苏云哲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教我……”
唐安渔慢慢安定下来。
苏云哲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再轻声重复一遍，“谢谢，谢谢你教我。”
唐安渔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看着他。
看了几秒钟，她转身离开。
苏云哲大声说，“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
“我不想说话！”唐安渔的声音也很大，很不耐烦，径直开门走了。
苏云哲本来心里直哆嗦，这时却安稳下来。他追过去，忽然想起，又扭头拿了手机，转身再追上去，却已经错过一趟电梯。
跑到小区门口时，唐安渔刚上出租车。
不用走路这么快吧……苏云哲见她明明看到了自己，还是让出租车开走了，不由得有点咬牙。
好吧……得适可而止了，开车追上去也没有好果子吃，换个烈度不那么强的方式吧。
他寻个树荫，毫无形象地蹲下，掏出手机开始拨打。
锲而不舍。连续拨打，无接听……隔几分钟拨打，无接听……那TM就接着打，又不是提示关机……这是一场比拼耐心的战争。
十来分钟后，唐安渔终于接了，但没有说话。
苏云哲才不理这些，一接通就开口：“我还有好多问题没问。”
“讲”——似乎苏云哲但凡不是提问，就立刻挂断的样子。
苏云哲：“老谭会想不到有坑吗？‘保留使用权’这种事。”
唐安渔：“和想到想不到无关。资本的本能，最好都在自己口袋里。”
苏云哲：“那他也不可能轻易让步吧？我怎么说服他？”
唐安渔：“你不说服他。你就和谭若言说，专辑录制得暂缓，第二批歌没谈拢。”
苏云哲：“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