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萧县丽豪酒店。
有些员工提前回家了，有些男员工还在里面喝酒划拳，而李浩独自一人躺在车上的驾驶位，半开车门，把脚放到了打开的车窗上。
手机里是他和董景瑶的语音聊天。
“咱们先对对词儿啊，省的穿帮。”
“咱俩谈了一年，是在黄立生叔叔家孙子的满月酒上认识的。”
“我到时候会戴一条项链，你就说是你买的。”
“还有，见了我爸，你最好少说话，穿帮了就全完了，我爸就更担心了。”
董景瑶的说话风格从来不是这样，尤其是说正事儿，她都是慢声细语，点到为止，不轻易开口的。
怎么说呢？像是女生版的“领导腔”。
但今天晚上，她跟个小女孩一样，一直在喋喋不休，一会儿叮嘱这个，一会儿叮嘱那个，李浩从没听过她这样说话。
看得出来，她和她爸的感情很深。
刚挂掉电话，李浩惊觉车旁边有个人，似乎已经站半天了。
李浩猛地坐了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吕博文。
“浩哥...”吕博文搓着双手，脸上是歉笑：
“看你一直在打电话，也没好意思打扰你。”
客气到有点生分。
其实这个吕博文，之前和李浩就是同事，虽然算不上关系多深，但也过得去。
那个时候，他都是直呼其名“李浩”的。
“有事儿吗？”李浩问道。
“想跟您聊聊。”
您字儿都出来了。
也没等李浩同意，他就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蹭的一下窜了上来，把一瓶水递到了李浩的手里。
李浩这会儿也才算体会到了，那种“因为有钱而被人献殷勤”的感觉，说实话，并没有很享受，反而觉得有点烦。
“是这样。”吕博文开口：
“我看最近公司变动挺大的，赵川不在，然后浩哥你看着也是有点发财那意思，我想了解了解，你这是做上什么生意了？能不能带带兄弟我，能喝口汤就行。”
原来他偷偷翻赵川办公室，是想找点自己发财的线索啊！
可能是没什么发现，所以这会儿才来找自己聊天。
见李浩没说话，吕博文赶紧又开口了：
“我这个人，浩哥你是知道的，向来是知恩图报！而且最擅长干脏活累活，不怕苦不怕难，你别看咱们公司之前加班那么累，就那，我晚上还去兼职送外卖呢！
我就是想挣钱，做梦都想挣钱，浩哥你只要愿意带我，我，我...我做牛做马....”
“别别别！”李浩赶紧打断了他。
再不打断，他怕吕博文在车上给他磕一个。
见李浩摆手，吕博文的眼神低垂了下来：
“我知道，挣钱的生意谁也不会轻易说的，没事儿浩哥，我能理解。
今天的事儿，您也别介意，我确实太着急了，自从我妈胃癌去世后，我就....哎！”
说到这儿，气氛开始沉重了下来，吕文博的头低极了。
其实吕博文母亲胃癌的事儿，李浩知道，之前公司里还给他捐过款。
虽然他的故事打动不了李浩，但李浩琢磨了一下，他眼下还真的缺一个像吕博文这样的人。
思忖过后，李浩开口了：
“这样吧，明儿我约了一个客户，给咱们公司谈大业务的。
你要有这份心，你跟着我一起去好了，到时候听我安排。“
吕博文激动坏了：
“行啊浩哥！我回去就收拾一下。”
但旋即李浩又说：
“话我可是要提前说到，你去就是捧哏的，我安排你的事儿，你可别觉得委屈。”
“只要能挣钱，让我吃翔我都不委屈！”吕博文信誓旦旦。
......
要见的这个客户叫马少峰，是赵川之前就联系过的。
是个县里的领导。
之前赵川组织大家打扫卫生，就是为了迎接这个领导的，想接“示范县”的广告单子。
但之前没能谈下来，就是因为这个单子是块肥肉，给谁做都是做。
他马少峰也想趁这个机会，扩充一下人脉，
至少要把这个业务，给到以后能用上的人。
而李浩见马少峰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马少峰觉得自己“有用！”
第二天早上，吕博文作为李浩的司机，开着车带着李浩出发了。
大厅里，李浩见到了马少峰。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小，穿着一个浅灰色的行政夹克，带着黑框眼镜，头发稀疏，但眼神看起来格外有神。
大家都叫他马先生。
三人开始往马少峰办公室的方向走，那是他待客专门的房间。
快到门口时，吕博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面拉开了门。
对，这就是吕博文的工作，给李浩当司机兼秘书。
有钱也好，有实力也好，有地位也好，这些东西都得体现出来，不体现出来，光凭一张嘴，是怎么说也不会令人信服的。
不光开门，开完门后还要主动搬椅子呢！
其实这也很正常，但让马先生意外的是，进门后，吕博文第一张椅子，是搬给李浩的。
马先生这种身份，对这样的小事格外敏感。
而这是李浩刻意安排的，就是要给这个所谓的“马先生”一个下马威。
他太知道这种县城小领导的性格了，说白了欺软怕硬，你要是上赶着拱着他，他反而觉得自己厉害。
你要是不拿他当回事儿，他或许心里就掂量掂量了，
怀疑是不是山外有山。
“赵川让你来的是吧？你怎么称呼？”马先生开口了。
“李浩。”
说完，李浩既没有单刀直入的说广告的事儿，也没有拿投标的资料，而是直接给了吕博文一个眼神。
“马先生，我们李总给您带了点茶叶，您尝尝。”
说完，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茶罐，躬身泡起了茶。
吕博文脖子上粗厚的金项链，在他躬身的时候，不停的在半空中飘。
一个司机兼秘书，却戴得起这玩意儿，那眼前这个李浩呢？
暗示、对比。
两种手法双管齐下，就是要让马先生好奇的。
“你这次来，应该还是说承接示范县广告的事儿，是吧？”马先生有点拿不准，只能单刀直入。
“不是。”
李浩突然话锋一转：
“我是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