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动态的,是不停变化的。
每一次浪潮的翻腾,都意味着改天换地,
而每一次改天换地,都会有人亮相,有人退场。
像是80年代的野戏台,每一场戏都是不同的面孔,只有戏台一直伫立在那里,亘古不动。
董景瑶的父亲董援朝,是摆在台面上的例子;
但在台面下,也有许多已经跟不上时代,从而溶解进社会这个大汤锅中的人。
比如打李浩的那些人。
年纪稍大的,光头、刀疤、大项链、身上纹着过肩龙;年纪稍小的,黄毛、摩托、小皮衣,手上纹着六芒星。
经历过90到00年的人应该有记忆,那个时候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打架、看场子、斗殴、坐牢,就是他们的全部生活。
他们是旧时代的特有产物,
后来随着世界的变化,这样的人逐渐失去了生存土壤,
可销声匿迹,不代表完全消失,
那些转型失败的,仍旧要生活,要赚钱,要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
但他们没有技术,没有工作能力,年轻时唯一学会且擅长的,已经没了用武之地。
......
老旧小区的门栋前,李浩坐在一辆陌生的电动车上,而焦云飞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俩人聊起了天。
“其实你找球赛主办方聊天的话,我都听见了。”
“啊?”
“我当时就在外面修草坪。”焦云飞淡淡的说着。
这个黄毛黑皮小子,他的生活和性格,与他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
在李浩的视角里,焦云飞就是个混混,成绩也不好,骗着朵朵谈恋爱,还忽冷忽热的PUA。
但实际上他很辛苦,他也有个妹妹,需要他亲自照顾。
自从一年前他的父母离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后,就再没人回来了,也没人再管他们兄妹俩,
焦云飞一边上学,一边想办法从爹妈那里两边要钱,维持生活。
不用多想,这个钱自然是越要越少的。
为了能增加点收入,他还会经常去打一些零工。
他像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在勉强维持的学业、与照顾妹妹的生活中,寻找着微妙的平衡。
这也是朵朵总找不到他的原因,他的时间过分紧张。
紧张到,即便他的妹妹每天都在叫嚷着学校食堂难吃,他也腾不出半小时做午饭的时间。
说到这里,焦云飞伸了一下头,隔着窗户看一眼在里面写作业的妹妹。
“真的假的?”李浩半信半疑的看着焦云飞:
“看你那头发,你说的要是真的....”
“我这个很帅好吧!”
焦云飞猛地站了起来:
“你不要刻板印象好不好?我染头发,就不能单纯的觉得帅吗?
就非得是个混混才行?
我靠你这个刻板印象我真无语啊,要不是你说你04的,我还以为你三十了呢!”
李浩揉着额头: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信了。”
从焦云飞那离开后,李浩越想越窝火,
他在仔细回忆自己在巷子里的情景。
这帮人目标明确,提前蹲点,而且非常专业,很清楚哪有监控,
虽然是打的挺猛挺狠,但没有下死手,要不然自己也没有反打的机会。
奇怪。
如果说是之前江涛的事儿,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那肯定不至于挨的这么轻;
如果说是别的事儿,就纯泄愤挨揍,
那就更不搭噶了,自己哪认识这类人啊?
难不成真就命犯小人?
就在李浩坐在车里琢磨的时候,突然车窗外响起了喇叭声。
滴滴滴滴——
按下车窗,一辆理想L9和他并行停着,对面也放下了车玻璃。
陈玄透过车窗在冲李浩笑。
......
萧县,铜锅涮羊肉。
“马先生也在找你算命?”李浩瞪大了眼睛。
“对啊。”陈玄还是他那一身新中式的衣服,手上带着手串,一副大师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给李浩看了照片。
上面是马先生的生辰八字,还有给他算的结果,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张纸,
还有许多奇怪的鬼画符,看起来颇为专业。
“他不是还拍扫除封建迷信的专题片吗?片子没拍,自己算上了?”李浩更诧异了。
大盘的羊肉端上来,陈玄把桌上的杯子挪了挪,腾出空间:
“说明算的准,不然人家也不会信,对吧?”
李浩琢磨了一下,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要不你给我也算算?”
嘿!
陈玄就等着李浩这句话呢。
他做这行的人,眼睛毒的很,你有钱没钱,是个什么身份,一打眼就估摸个七七八八。
这也是陈玄今天看到李浩的车,会主动打招呼的道理,
多建立联系,没准就是客户了呢!
见李浩感兴趣,陈玄也不拿架子,直接掏出了他随身的吃饭家伙:
“李老板,上次给你算的主要是房子的风水,你个人的命格其实还没算,
正好今天我也带东西了,现在就帮你算算。”
“慢着!”李浩按住了陈玄的右手:
“多少钱?你先报个数。”
陈玄面露微笑,一副道家风骨的神态:
“修道之人,济世为怀而已,不讲钱,只讲缘。”
“多少元?”李浩问道。
“多少元,都是缘。”陈玄说话跟打太极一样。
他的意思是,你给多少都行,没有具体的价格,全看你自己。
你乐意多给,那就多给;
你真不乐意给,给个百八十块的,人家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只不过一般有钱的、又信这个的,出手都不会少。
经过十几分钟的盘算后,陈玄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八卦图,图上有不少的空缺,
陈玄提笔在空缺上填着:
“官运无,财运旺,一生多犯小人,且有体健之相。
天有赠,命无常,有心避世游天山,却道是难脱风浪。”
李浩看着那张纸,咂咂嘴:
“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的这个命啊,本身是很好的。”
陈玄拿起手机回着信息,随后抬眼看向李浩:
“但是容易被卷进风波之中,遭小人暗算,只有免除这一点,你此生才能平安喜乐,安富终生。”
“那怎么解呢?”
李浩一边问,一边拿出了手机,点开陈玄的微信头像,转过去了一万块钱。
都是成年人了,李浩也懒得弯弯绕,
况且对于现在的李浩来说,花一万块钱算一次命,跟动物园花五十块钱喂一次猴也没多大区别。
陈玄撇了一眼手机,脸上露出笑容:
“消灾的办法很简单,
明天你找个时间,再随便找辆公交车,
上车后不管有没有位置,都只能站,不能坐。
连乘十三站路,下车后朝北走三十步,把这个东西放在地上烧了。”
陈玄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张黄纸:
“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保你逢凶化吉诸事平,小人无遁形!”
李浩将信将疑的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