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另一个名字,叫廖孝义,是廖千山的儿子。
确切来说,是养子。
他本来是个孤儿,就和他自己说的一样,三岁上山,五岁学道,本来该是个世外散人,
但在十二岁那年,道观被改成了景区,用铁丝网围起来开始收门票,
第二年,有个游客在道观的像上面刻字,
师父跟他吵了一架,脑溢血死了,
几个月后,道观里原本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
陈玄最小,也只有他未成年,
因为没有谋生的手段,在被景区的负责人送到救助中心前,他遇到了廖千山,一直养到了成年。
廖千山对他不算好,也不算坏,基本就是散养状态,
而直到二十岁出头的时候,陈玄才得知,
当年负责景区改造的,就是廖千山。
“这么说,你跟你爹有仇?”李浩问道。
陈玄挠了挠头:
“没仇,有恩。”
陈玄解释道,因为那个时候景区大开发,
就算不是廖千山负责,换个负责人来,也少不了圈起来收门票,
廖千山还好点,不仅给了其他人不少遣散费,还收养了自己,
再说了,师父的死本质上跟廖千山也没关系。
“那他偷春草计划食堂补贴的事儿,你知道不知道?”李浩又问。
陈玄没说话,反倒是董景瑶搭腔了:
“我一个侄女都知道,他能不知道吗。”
话说到这儿,孩子们来吃饭了,一群小孩穿着校服,从门口涌了进来。
他们有的讨论着小马宝莉,有的讨论着谁谁谁收藏了多少烟卡,
哄闹着,嬉笑着,在打饭的窗口用儿童手表支付着。
陈玄起身组织了一下秩序,等打饭的孩子们排好队后,他带着李浩和董景瑶坐到了旁边的一家冰室里。
“李老板,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开这个赔钱的餐馆吗?”
陈玄笑了一声:
“我说的真的是实话,就是积德而已。”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算是给我爸赎点罪。”
李浩气疯了。
气得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现在的人真坏啊!”李浩带着怒气说了一句。
陈玄点了点头。
李浩当即指着陈玄:
“你点什么头!说的就是你!”
“说我?我怎么坏了?”陈玄瞪大了眼睛:
“我拿自己的钱,出来做赔钱的餐馆,补贴这些吃不好饭的孩子们,
我坏?
我简直就是个圣人好吧?”
李浩转头看向了董景瑶:
“董景瑶,我来问你个问题。”
“你说?”
“公交车上,一个老弱病残的专座,被一个小伙占了,逼得老太太只能站着,
此时有个男的,起身给老太太让座,请给仨人排个序,谁最善良?”
董景瑶咂摸了一下李浩的话,她大概猜到李浩要表达的意思了。
“那个老太太至少是不善良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老太太不争取自己的权益呗,等于用默许的方式,变相的破坏规则。”董景瑶的语气十分利索:
“真正善良的人,不会放任自己的权益被侵害,哪怕做一些微弱的努...”
说到这,董景瑶倏然沉默,像是想到了自己。
但她说的话,已经给李浩递了契口:
“对!但照我看来,那个让座的,要比老太太更加的不善良,
因为他在出让自己的权益,来弥合冲突,
你这就是纯圣母,知道吗?
陈玄,你以为你干的事情很道德高尚是吗?你以为自己在行善积德是吗?
你才是最不善良的那个人!
你能开的了一家餐馆、两家餐馆,但你却没有从根上解决问题,
反而用这种方式,变相的堵住了那些本该发出的声音!
带来的是最坏的结果!”
李浩的嗓门越来越大,别的顾客忍不住侧目了过来。
但这仍旧没能让李浩闭嘴:
“我真是服了,
得亏咱们生活在现代,法治社会,
咱们要是生活在玄幻世界里,我非给你拉出来一刀杀了不可。”
董景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但陈玄笑不出来。
他的价值观在被颠覆,这种感觉是很痛苦的,
但他也确实反驳不了李浩的话。
此时,气氛陷入了沉默。
陈玄的脸一会儿一变色,他不停的揉着自己的鼻尖,缓解内心的不适,
半晌,他的嘴唇里才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那,应该怎么办?”
李浩一拍大腿:
“怎么办?把廖叔干的勾当爆出来!让他受到制裁!
什么东西呀,当初在西坝村,我就看这家伙不顺眼,
不让他跟江涛一块蹲班房,我浑身就像蚂蚁在爬一样。”
说到这里,李浩看着陈玄:
“不瞒你说,我和瑶瑶,还有另外一个姑娘,正在搜集廖叔的证据,
我需要你帮忙,
你是他儿子,他对你的戒备最低,
如果你能帮忙,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说完这些,李浩坐了下来,静静地盯着陈玄,等着他犹豫,
哪怕陈玄今天犹豫到冰室关门,李浩也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陈玄的神情像是做下了某种重要决定,
随后对李浩表示,愿意加入。
现在,扳倒廖叔的团队中,有四个人了。
李浩、董景瑶、翟薇、陈玄。
按照翟薇给出的条件,需要拿到的证据里,有一条尤为难搞,
那就是补贴款的流向记录。
这个东西,廖千山自己一定会有本私帐的,不然那么多的钱,没帐会乱。
能拿到私账的唯一人选,只有陈玄。
.......
嘟嘟——
“你是?”电话那头问道。
“你好,是廖千山的秘书吧?我想找廖千山。”李浩对着电话说道。
“有什么事儿吗?另外您是哪位,得说下名字才行。”那头很客气。
“你连我的声音都忘了?咱们还见过面呢。”李浩笑道:
“做秘书的,应该记忆力都挺好才对啊。”
那边尴尬的笑了笑:
“平时事儿太多,您还是直接说吧。”
李浩收起了笑容,语气严肃的说着:
“西坝村,咱们是见过面的,
你当时还劝我不要多事来着,忘了吗?
我叫李浩。”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您找廖叔,具体的事情是....”
“你把他约出来,我有事儿要和他当面聊。”
沉默许久后,秘书应了,说一会儿就给廖叔转达。
一个小时后,李浩得到了回应,廖叔愿意跟他见面。
“那你来综合办事楼吧。”秘书说着。
“不,不要办事楼。
我的意思是,让廖叔出来,来找我聊。”李浩的语气透着些不怒自威的感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秘书这活也不好干啊,一通电话得沉默三五回。
最后,廖叔同意来找李浩,并且由李浩来挑见面位置。
挂断电话,李浩拨通了陈玄的电话:
“我这边已经弄好了,
明天下午四点,廖叔会出来跟我聊,这期间大概有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这种比较隐秘的私账,是不会用电子产品记录的,因为电子产品容易留痕,
再加上廖叔年纪大,不太会用这种东西,
所以大概率是纸质的,
你要仔细、抓紧。”
陈玄回复: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