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都记下来了?”
“嗯,都记住了。”
陈水根看着认认真真在本子上写着啥的唐小山,笑了起来。
从王江泾出发后,这小子就在记东西。
估摸着把今天从接活到装货的流程都给写下来了。
这一点挺好。
他想到自己去年跑船时,兄弟俩找了老船民特地请教,自己想着大哥会了就行,就没用啥功。
结果上了船手忙脚乱的。
过个闸差点撞到别人船,要不是别人用篙撑住,就撞上去了。
结果不长教训,还是没用功。
毕竟那会才17岁,和唐小山一般大,爱玩,第一次出远门还亢奋着呢。
后面才开始主动记流程,逐步成长的。
唐小山跑在自己前面了。
挺好,生活教你做事情,一教就会。
“水根哥,我们接活的时候有什么讲究吗?之前我爸在的时候也说过,哪个老板不好,抠门,给的钱少,咱这也有吗?”
“那肯定有啊,就拿我上次的活来说,那堆场得有好几亩地,老板大背头,裤腰带都是牛皮的,皮鞋亮的都能看到我的影子,然后光卸货就叫了好几个帮工,你说这样实力的老板会抠门不?”
唐小山认真听着,摇了摇头。
“到了结款,直接扣了我们一吨多的钱,12块呢!都能买三斤猪肉了!”
“你说他差这12块吗?”
“肯定不差。”
陈水根摊了摊手。
“所以啊,抠门的老板哪都有,不过咱跑船的有一点很好,他们这些老板最多找理由扣一点钱,但不会压货款不发,不像卡车司机,真的会压着不给钱的。”
“那咱这趟的老板,水根哥,你熟悉吗?”
“不熟悉,但现在船少,都是老板提价求着船送货的,问题应该不大。”
陈水根突然想到了他哥跟他交代的,立刻补充道:“这次跑船,你的酬劳也有的,咱一趟的纯利不到两百,到时候算你八十。”
“我不要!”
唐小山噌的站起了身,脸上带着不满。
“你们特地带我跑船,教我这么多,我都没交学费,哪能要钱?”
“你这家伙...”陈水根无奈地让他坐下来。
“我就比你大一岁,咱俩没啥要客气的,跑船本来就是两个人的活,出了力就有钱,况且你以为这活简单啊?”
“咱这趟去九亭,今天出发,明天上午才能到,连夜开过去,一般人可吃不消的,所以咱这挣得都是辛苦钱,不要觉着不好意思,应该拿的。”
唐小山还是坚决摇头:“我是见习船员,又没出啥力,不能拿钱的。”
陈水根知道这家伙性子犟,想了想,这才说道:“这样,你呢等会好好学习一下开船,到时候下午晚上咱们换着开,这样你就出力了,不白拿了对不?”
“就算这样,也不能拿这么多,我妈要知道我拿你们钱,肯定要说我。”唐小山嘟囔了一句。
“那50,不能再少了,你要再说就把你丢下去,让你游回家。”
唐小山这才露出笑容。
“水根哥,咱俩指不定谁力气大呢。”
“嘿,你小子,等着,等船到岸咱掰掰腕子。”
“......”
陈水根的船和唐小山家的没啥区别,都是单机,也就是马力不一样,所以操控是类似的。
唯一的难点就是转飞轮。
“那你咋开出来的?”
特地找了个小码头停下来,看唐小山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怕他给胳膊弄坏,急忙制止。
唐小山有些尴尬。
前面学了油门、抽水啥的,都不难,没想到飞轮给他难住了。
“村里人帮忙的......”
“今天不练了,还要送货呢,要领我都跟你说了,等卸货的时候你多练习练习。”
“好嘞,咱赶紧开船吧。”
男人是要面子的,17岁的男生也一样。
唐小山在脑海里比划了一下动作要领,还是不放心,又拿出本子快速记了起来。
陈水根嘿嘿笑了笑。
这玩意他去年学了好久,有一次还甩到脸上擦伤了。
两人年纪相仿,他已经做好打算看唐小山的笑话了。
经过下午几个小时的熟悉后,陈水根放心地将船交给了唐小山。
“我休息一会,你速度慢一点,盯着点,有的船夜里不开灯的。”
“行,我会仔细看着的。”
陈水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但也睡得不踏实。
中途醒过来,看唐小山精神状态还可以,就去把底舱的水抽出来。
又接着去睡了。
等再醒过来已经差不多五六点了。
今天有雾,阳光透不进来,只能估计一个时间。
陈水根起来洗了把脸,清凉的河水刺激下,这才感觉元神归位。
转头看过去,唐小山状态还不错。
“好小子,精神这么好,挺能熬啊!”
“哈哈,没有没有,其实有点迷糊了。”
“先吃早饭还是直接去睡觉?”
“睡觉吧,等上岸了再去搞点吃的吧。”
看样子,开了一夜的船,即便再兴奋,这会也支撑不住了。
陈水根和他换了位置,叫他去眯一会。
昨天路上练习开船耽误了不少时间,到九亭时已经到中午了,比预计的慢了三小时。
靠了岸,唐小山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吃的,陈水根则一边看着卸货,一边做起了菜。
在船上的生活时间比较久,如果是夫妻档还好说,一般都是妻子来做饭。
但是像陈水生兄弟俩这样的,那两人就都要学着做饭了。
好在船上吃的随意,一般就是炒点土豆丝、小青菜,冬天的时候再搞点油渣,放一起炒,荤菜的话一般就是炒鸡蛋,炒肉丝之类,再加上河鱼,基本组成了平日里的菜谱。
然后偶尔路过鱼塘时,有的船民会打秋风,弄点鱼、螃蟹龙虾。
等了一小会,唐小山拎着一大袋馒头回来了。
“一顿的?”
“嗯,我这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赶紧吃,饿死我了,差点饿晕在回来的路上了。”
说着,唐小山直接拿起馒头就啃。
锅里的稀饭他看不上眼,一点不抗饿,还烫。
不一会儿一个馒头就下肚了,接着第二个。
甚至没喝水。
陈水根瞪着眼睛看他:好家伙,比我还能吃!
两人互不相让,一时间风卷残云。
昨晚7点到今天一点,肚子空空,俩人彻底变成了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