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听我说!”
“说啥?说你背着我搞小动作?”陈水生眼睛眯着看过去,假装生气道:“没想到你还自己写信寄回去,上学那会也没听人说你喜欢打小报告啊!”
“嘿嘿,这不是替你着急嘛。”陈水根如坐针毡,只能陪着笑。
陈水生瞪了他一眼,这才仔细看起信。
内容不长,主要就是他之前问的那些事情。
“爸说隔壁观塘镇有个人挺想卖的,就是80吨的,说还在谈价格,其他的就没啥了。”
陈水生看的时候,陈水根也把脑袋凑了过去,一不留神,之前写的‘遗书’被抢走了。
“唉,大哥,这个不是信!”
陈水根还想去抢,结果陈水生直接打开看了起来。
这一看直接给他愣住了,标题两个大字‘遗书’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心情复杂地看完内容,他抿了抿嘴唇,这才转头看向有些惆怅的陈水根。
“那会吓死了,怕再也见不到爸妈了,这才写的,好在都过去了,是不,这个...就撕掉吧!”
陈水根说着把纸拿过来直接撕掉了。
“是大哥不好...”
“大哥,都过去了,咱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立刻接活、装货、跑!”
看到弟弟干劲十足,陈水生跟着笑了起来,又想到陈水根背后搞的动作,搂过他的胳膊,道:“你背后告密这事,就算扯平了!”
“你是真大哥,这也能扯平......”
......
不仅仅港口的船少了很多,调度室里也没多少人在。
不过兄弟俩进来时,谈话声一下子降了下去,大部分人都转头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老周盯着兄弟俩看了两秒,这才露出笑容:“回来了,干得漂亮!”
“谢谢!”
陈水生刚说完,身后椅子上的人嗤笑了一声,接着道:“漂亮啥,也就是这一次运气好,台风转弯了,不然命都没了,不知道有啥嘚瑟的!”
说话的是239船队的,陈水生只是眼熟,叫不上名字。
坐在他旁边的也是239船队的,立刻跟着大笑了一声,嘲讽道:“用命换的钱,也不知道炫耀个啥,都以为大家跟他一样似得。”
陈水根眉毛一竖,立刻怼了过去。
“哎呦,风凉话倒是挺会说的,还运气好,你倒是运气好一个呢?胆子小就算了,嘴巴还挺硬,跟你们在一个屋我都嫌丢人!”
“年纪不大嘴巴倒是挺能说,就是不知道你的命硬还是嘴巴硬!”
哪怕那两人已经站起来靠了过来,陈水根一点都不慌,直接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
“我们跟你们可不一样,我们都是靠自己努力挣钱,可不得拼命?哪像你们这些人,只会趴在集体身上吸血,市场都变了,还不知道改变。”
“市场变了是因为你们这些个体户在瞎搞,等把你们都清理出去了,市场就会恢复了。”
见陈水根还要辩论,陈水生直接按住了他。
“所以你们就旱涝保收,只做稳当的活,但凡有一点风险绝对不碰。”
那人嘴角一翘:“我们那是讲规矩,不拿命赌。”
“讲规矩?”陈水生轻轻呵了一声,笑道:“以前货源、运价、调度你们全攥在手里,叫规矩,现在船多了,市场放开了,别人抢了你们的活,就叫破坏规矩了?”
没等对方反驳,陈水生继续说道:“我没读过多少书,可我知道一个事实:时代一直在变!以前靠的是计划、靠身份,现在靠的是本事,是市场。你们船队要是再不醒,迟早被时代淘汰。”
这不是陈水生在信口开河,再过两年,大量的航运公司就会开始亏损,最后改制。
原因就是体制问题,因为干多干少工资都差不多,能有动力才怪,
陈水生也只是提醒一句,他知道239船队是不可能回头了,它只会被时代的浪拍在沙滩上,最后默默死去。
“我们等着那一天!”
船队的两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陈水根不屑地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叔,现在去沪上多少钱?”
“12块!这些天不少人接了,降了一些。”
陈水根点点头,和预期的差不多。
之前兄弟俩讨论时就分析过,台风刚走,一些胆子大的肯定会跑的,毕竟价格那么高,但很多船民还是谨慎的,肯定会等天气稳下来再接,哪怕挣的钱少一些,也不能让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比如239船队这样的,这会只会接走内河的活。
亲身见识了台风转弯后,陈水根现在对大哥百分百信任了,直接接了下来。
回到船上等叫号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今天去买磁带时听到的消息,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大哥,我去邮局的时候,听到门口几个人嘀咕什么国库券,好像说什么沪上卖的贵,其他地方便宜,倒腾一趟能挣不少。”
陈水生立刻顿住了。
国库券...好像上辈子刷到过相关视频。
但是那会都是刷着看的,没有细看,现在有些记不清具体内容,但是能套利他还是可以确定的。
“我好像听说过,和你听到的差不多,好像是从咱老家买,然后去沪上卖掉,能挣点小钱。”
陈水根立刻起了兴趣,眼睛亮了起来:“能挣多少?”
“我也不是很确定,可能100块能挣三四块吧!”
“啊?这么少啊!”
陈水根顿时萎了下去,看不上这么一点收益。
“这可是几乎无风险的,一转手就挣到了,你还嫌弃上了!”
“你去弄吧!”
看陈水根一下子没了兴趣,陈水生倒是记在了心上。
自从唐小山走后,他也养成了记笔记的习惯。
从家里出来后,跑了这么多趟,他把每一次的收益都记了下来,防止后面算不清。
“国库券,先去沪上看卖出价,中秋回去看看收购价!”
只要能挣钱,不影响他跑船,那就可以搞。
这一次出发就没有上一次影响大了,已经有一批船出去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趁着船靠岸的时间,陈水生让弟弟看好船,他一个人到了静安的证券业务部。
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价格,一张老国库券柜台回收价:100元。
不过门口倒是有些黄牛报价稍高一点,有102的。
他只是稍微流露出对这个感兴趣,一堆黄牛就围了上来。
很快,他了解到了需要知道的信息,但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要积压本金。
换了船之后他就没有多少流动资金了,没有钱去收购国库券,如果先收购国库券,那就没有钱换船了,得先卖掉才行。
他陷入了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