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柔柔没有吃馄饨,说让陈水生记着这事,等下次再请自己。
陈水生送她上了车,看着汽车离开后才去找陈水根。
没想到对于打牌没啥兴趣的他,却出现在了牌局边。
不大的屋子里,足足四桌,加上旁边看牌的,把一个屋子塞得满满当当,烟雾弥漫,汗味熏人。
陈水生把他拉了出来,这才奇怪地问道:“啥情况,你咋来这了?”
“我是来打听消息的!”陈水根神秘道:“我都打听清楚了,咱上次不是没看到陶利民嘛,听说人跑掉了!人家放高利贷的找了很久,已经准备去咱村堵他了。”
陈水生赶紧把他拉到外面,“到底啥情况?”
“听说输急眼了,就借了高利贷,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敢的,直接借了5000块!”
陈水根说着夸张地张开右手,脸上满是震惊。
“这是闹大了啊!他怎么敢的!”
陈水生也被陶利民的操作给震惊了,这年头敢在码头放高利贷的,你要说他手上不沾点啥,没人信的。
都已经是这样背景的了,陶利民居然借了高利贷还敢跑。
他总不会以为跑回家了就没事了吧!
“咱赶紧回家,说不定还能碰上呢。”
“不急不急,老周那有消息了,正好有个扬州的活没人接呢,咱赶紧先接下来。”
“真的?终于不用空船回去了!”
从王江泾到扬州,全程不到300公里,对比去沪上,不过一百多公里,累多了,所以一般来说很少会下这么远的单子,也没人接。
半个月前陈水生就拜托老周帮忙留意了,而他上次不要命的精神也感动了老周,对他这种年轻有拼劲的小伙子很喜欢,就找关系帮忙问了问。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了。
不过运费一般,也就10块。
说实话性价比不高,因为一个来回就要10天了,这时间快的话可以跑两趟沪上了。
但是对于正好要回家的人来说,那就非常合适了。
而且扬州离盐渎也不远,空船回去的话,上午出发,第二天就能到。
从调度室回来,陈水根才知道陈柔柔已经来过了,刚开始还以为陈水生背着自己,不想让自己知道啥,还有些郁闷,结果看到600块盈利后立刻就雨过天晴了。
“好家伙,咱就是跟着别人做了一单,就能挣这么多,要是咱钱多一点,那岂不是一个月就能万元户了?!”
陈水生没打断他,让他自己在那瞎想,他则是拿出了本子开始计算从家出来的这两个月到底挣了多少钱。
他把日历拿了下来,每一次出港时他都会在上面画个圈,旁边还有单价。
仔细数了下,一共是11个圈。
另外还有三次从浦东运货回来,他单独记录了。
11次从王江泾送货的均价是10.3元,陈水生的原则一直都是不满船,所以几乎都是35-36吨的载重,最后的总收入是4100元。
这中间的油费和过闸费总支出是1500元。
所以这11趟的利润是2600元。
再加上3趟从浦东送货回王江泾的1100元利润,达到了3700元。
“还有这一次的600元,你也写上。”
陈水根不知道啥时候也凑了过来,跟着陈水生一起盘账。
“+600元国库券收益,总计4300元。”
除此之外就是出来时的花费,以及这一次回家的花费和收入了。
因为当时空船出来,买的是供销社的柴油,价格老贵了,要1.2元每升,所以当时全程220升油,加上过闸费,足足花了300元。
这次回去肯定不能这么干了。
王江泾是这一片最大的港口,这里手里有较多平价指标的农机站、集体单位,会偷偷把柴油卖给陈水生这样跑船的船民。
但是人家也有要求,必须批量买大桶才行,所以这些船民会联合起来一起买,可以节省不少开支。
毕竟这部分柴油不过七毛到七毛五的价格。
陈水生早就准备好了,折去扬州撑死了250升油,成本直接降到了230元。
再减掉360元的运费收入,这一个来回才花去170元。
最后陈水生在本子上写下了4130。
看到这数字,陈水根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就拿沪上来说,去年的城镇居民年可支配收入不过2500元而已,这已经是一年半的收入了。
而陈水根不过花了两个月而已,不高兴才怪!
“再笑你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陈水根擦了擦嘴角,毫不在乎道:“乖乖,咱要运气好,加把劲,半年就能挣个万元户了!”
“哪有那么容易,咱也不能每次都碰上台风不来是不是。”
陈水根也就说说,自然知道这里面有很多偶然性。
要不是陈水生想到去蕴藻浜问人,也就不会认识陈老板,这中间接近2000元的利润可都是和他有关系的。
“加上之前的礼金和我们带出来的钱,接近六千块了,终于可以回家换船了。”
陈水根笑嘻嘻地把钱收好,夹在了棚子的空隙里,一般人注意不到。
这次回去路途比较远,时间久,自然要准备一点物资。
跟王中军借了几个油桶装油,又上岸搞了吃食和淡水。
第二天一早,船出发了。
这次回去时间就不紧张了,晚上可以靠码头休息,白天还可以听听歌曲,比出来时舒服太多了。
从王江泾出发,晚上就到了苏州。
就在陈水根准备靠岸抛锚时,陡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躲在岸边朝这里看。
正好探头时,和陈水根对上了眼。
“利民哥!”
岸边的陶利民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嗓子说道:“别喊,别给人听到了我在这!”
陈水生赶紧帮着一起抛锚、捆绳,这才发现陶利民和刘小慧躲在一旁的树后,刘小慧估计累了,正靠着大树睡觉。
陈水生看到这场面,也直呼惊叹:好家伙,就不怕蚊子的嘛!
“你怎么......”
陈水根看着这夫妻俩,头发早就成了鸟窝状,刚才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疲惫,而且一走近,浓烈的馊味差点没让兄弟俩吐出来。
陈水根一时不知道咋开口。
“狗娘养的曹国兵,等老子缓过来了,一定不放过他。”
陶利民恶狠狠地捶了一下地,没想到一用劲,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也不知怎地,陶利民突然转过身,不一会儿,抽泣了起来。
陈水生无语地和陈水根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是安慰好还是离开好。
就在犹豫之时,陶利民舒缓了一下情绪,转过头,低声哀求道。
“水生,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一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