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李剑文从科技园的公司写字楼出来,顺着街边的树荫走回大冲的出租屋。
推开门的瞬间,狭小空间里的沉闷热气就裹了上来。他把背包往椅背上一扔,赶紧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二手空调,空气凉快了些。
目光扫过那张老旧的小木床、那台早该淘汰的二手电脑,李剑文在心里干脆利落地敲定了计划:现在有钱了,绝对不能再委屈自己了。这台老掉牙的二手电脑必须换掉,配台高配置的新机器,用来操作股票。还有,周末先找房东谈退租,再去科技园周边的小区找房,直接换个环境好的正规居所,彻底告别这握手楼里的凑活日子。
买房的事倒不用急,楼市的走势他心里有数,后面必然还有一波下探,等时机到了再入手反而更稳妥。一直想读的MBA也该提上日程了,沉下心补一补管理和金融相关的知识,把自己的能力再往上提一提。最后要给老家的父母打笔钱,让二老也能踏踏实实享几天清福,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省吃俭用了。
李剑文的老家是在湘省宝庆市邵县下辖的一个农村里。
父亲李长庚,今年刚满五十岁,名字是当年村里的老秀才给取的,大半辈子都守着邵县山坳里的几亩薄田过活,农闲时四处打零工的脚步,踏遍了周边村镇的每一条土路。
母亲王桂花,今年四十八岁,听说是外婆当年在桂花树下给取的,性子像山坳里开得旺的野桂花一样朴实。
李剑文还有个马上要读高三的妹妹李沐雪,眼下正铆着劲学习,希望能像哥哥一样,考去外面的大城市。
李剑文翻出通讯录里存了多年的老家固定号码拨了出去。听筒里先传来几声慢悠悠的“嘟嘟”声,像山坳里老钟的轻响,没等响满第三声,那道刻在记忆里的低沉嗓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农村人特有的粗糙感:“喂?是剑文吗?”
李剑文拇指蹭了蹭手机磨旧的边角,声音里裹着点藏不住的牵挂:“爸,是我。家里还好吧?”
电话听筒里混着院角老黄狗的轻吠,背景里还飘着母亲在灶边喊“是不是剑文”的模糊话音。
李长庚的声音低沉,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都好,都好。我和你妈身子硬朗得很,能吃两大碗米饭,干活手脚都利索,半点儿不费劲。”
“你妹这回期末考试直接冲进全校前十了!这丫头闷头学了大半年,这回可给咱老李家挣足脸面咯!学校暑假要留他们尖子生补课,铆着劲要冲明年的高考呢!”
顿了一下,李长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你在鹏城那边还好吧?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李剑文笑了笑,把到了嘴边的中奖消息悄悄按了按,没打算现在就说出来让二老受惊:“爸,没有不顺心的,就是最近发了一笔绩效奖金,手里宽裕了。我待会给你们转三万块钱,你明天到镇上取了。别舍不得花,给家里换台新的彩电,再给你们和我妹的房间各装台空调,剩下的钱给妹上学用。”
李长庚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隐隐的推辞:“我们在家钱够花,你在那边租房子吃饭,处处要开销,自己留着用就行。”
李剑文望着窗外远处的万家灯火,声音里带着笃定:“爸,钱我还有剩。你跟我妈别总省着,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我妹高考完,我就回去接你们来鹏城逛一圈,去看你们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大海。”
“那好,这钱,我就收下了,给你妹当上学的开支,剩下来的就补进家里的日常开销吧。”李长庚的语气里带着点农村人特有的实诚,没有半分拐弯抹角的客套。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把话筒往母亲手里递的轻响,母亲王桂花的声音紧接着凑到听筒边,语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惦记:“儿子,你在鹏城那边,一切都顺当不?”
听筒里飘来母亲熟得刻进骨血的乡音,李剑文鼻尖猛地一酸,眼尾瞬间泛起潮意,声音放得更加轻了:“妈,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工作吃住都顺得很。你的老腰最近还疼不疼?我听说香江那边的跌打药很有效果,后面我托人到香江带点过来,等到了后就给您寄回去,敷上能缓不少。”
电话那头的王桂花似乎连忙摆着手,声音里裹着点慌慌张张的推辞:“我这老腰没事,贴两贴村里卫生室的膏药就缓过来了,你别乱花那冤枉钱。”
李剑文想起母亲往年总在阴雨天,扶着腰蹲在灶边烧火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那点钱不算什么,你腰不好就别总蹲在菜地里忙活。我给你们转的钱别存着,明天就去镇上的药店,让大夫先给你配点热敷的药,别总硬扛着。”
“好,好,我家儿子这是真长大了,知道疼人了。儿子的这份心意,妈都收下了。”王桂花的声音顺着听筒飘过来。
过了一会,王桂花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道:“对了,儿子,你姨妈家的表哥,在鹏城旁边的莞城做生意。上次你姨妈打电话过来,听说你在鹏城,就说你周末得空了,就过去串串门,好歹是自家亲戚,在外头也能有个照应。”
“好嘞,妈,我都记着呢,等挑个周末,我就去表哥那儿串串门。”李剑文应得很爽快,不想让电话那头的老人多挂心半分。
说起这位表哥,那可是李剑文他们那儿早年闯出去的能人。上世纪90年代初,二十出头的表哥就扛着半蛇皮袋铺盖卷,从老家往莞城跑。在电子厂里拧过多年螺丝,在流水线旁熬了无数个通宵,从兜里掏不出十块钱的穷小子,后来靠着攒下的手艺和人脉,硬生生熬出了自己的家庭作坊小加工厂,专门给周边大厂做各类小电子配件,在老家的亲戚堆里,是人人提起来都要竖大拇指的角色。
李剑文在脑子里盘了盘,自己手里的闲钱加上对电子市场的了解,刚好能和表哥的小加工厂形成互补,说不定往后真能找到双赢的合作机会。
他没急着下定论,只把这件事稳稳记在了心里,打算和表哥见面,摸清楚表哥加工厂的情况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此时,李长庚把话筒从王桂花手里接过来,语气里全是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节俭:“长途电话费贵得很,你在那边别浪费话费了,没啥事就先挂了吧!”
李剑文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打开电脑,登录网上银行,给父亲的银行卡里,转了3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