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一扭头，就撞上了李建国那张绷着的脸。
“李老师，我……我来找周老师。”
“周老师？哪个周……”
李建国话未说完，忽然想到了昨晚的事，顿时表情变了几分。
昨晚在听到周建民说出那张纸是陈言写的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在再三确认的确是陈言写的后，他就有了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会看到陈言一早就来找周建民，他那种感觉就又多了些莫名的味道。
不过，不管周建民对陈言说了什么，从他的角度来说，马上就高考了，他不希望陈言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面。
就算是那些竞赛生，也从来没有高三上学期都要结束了才开始学的吧？
如果是高一，陈言还在班级前十的时候，他可能会重新审视陈言的学习，但现在没那个时间了。
想到这些，李建国的表情随即一肃，但也没有昨天那般火大，而是有些语重心长。
“陈言，我不太清楚周老师跟你说了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
现在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就3个半月时间了，你的时间真的不多！
我希望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以高考为主，多考一分都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陈言迎上李建国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李老师。”
他能感觉到这是对方殷切叮嘱的好意。
李建国伸手拍了拍陈言的肩膀：“行了！抓紧回去上早读吧！记住，抓紧时间提分才是你最应该做的！”
与李建国分开后，陈言闷着头往前走着。
他还是忘不了卡住的实数严格定义，脑子里也一直盘旋着戴德金分割和柯西序列这两把刀。
在快走到教室门口时，陈言原本也有些地散乱的眼神，忽然聚焦了起来。
他透过走廊上的护栏，隐约看到了那道寻找中的身影。
没有丝毫迟疑，他直接从教室门口错身而过。
在一众同学的诧异目光，还有背后的琅琅书声中，飞速朝楼下那道身影奔去。
待看清后，陈言脚下当即加快，略显激动的喊道：“周老师，周老师……”
周建民脚步微顿，转头看了一眼，不由得问道：“陈言？有什么事吗？”
陈言来到身前，稍微缓了口气，便快速说道，“周老师，我有个地方卡住了，想问问您！”
周建民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陈言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旋即直接说道：“行，你说吧。”
陈言略一思忖，将自己沿着皮亚诺公理体系进行闭环学习的内容简要说了一下后，抛出了自己卡住的问题。
“周老师，我卡在了实数的严格定义上。更准确点应该是……
我卡在了戴德金分割和柯西序列这块，没有摸清楚该怎么用好它们去定义实数。
就像戴德金分割，我有点搞不懂为什么它能填补间隙？”
听完陈言的讲述，周建民略显诧异地看了眼陈言。
昨天在办公室，陈言在纸上写的内容，算是刚摸着初等数学公理体系的门槛。
但没想到，这才仅仅一个晚上，这小子居然在这条路径上又往前走了一小半的路。
算是真正来到了初等数学公理体系的核心区域。
他不得不承认，昨天在陈言走后，他所给的评价似乎低了些。
单从这小子的效率来看，大部分竞赛生都比不了，甚至很多数学系新生都没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啃透这些。
这小子难道真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
当然，现在他还得再观察一下，除了一鸣惊人外，也是有可能后劲不足的。
收起自己有些飘远的思绪，周建民带着陈言一道，边走边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实数的严格定义，说白了，就是要让所有应该收敛的逼近，都真正有一个极限。
像你说的戴德金分割和柯西序列，其实就是用两种不同的逻辑来实现这一点。
直白点来说，戴德金分割是用缺口来定义实数，它的直觉逻辑就像是直线上的每一刀，都应该正好切在一个数。
而柯西序列是用收敛的承诺来定义实数，它的直觉逻辑是如果一个有理数序列在无限靠近，那它就代表一个实数……”
听着周建民不急不缓地讲述着，旁边的陈言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特别是听到两个直觉逻辑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该怎么去严格定义实数。
这两把刀开始变得锋利了起来，只差把刀斩下来了。
周建民此时也注意到，陈言的那双眸子，变得越来越亮了起来。
这说明陈言的思路跟上了，而且正在解开他的疑惑。
于是，他在讲完这个问题涉及的底层逻辑后，转头看着陈言认真说道：
“公理是逻辑的起点，戴德金分割也好，柯西序列也好，它们都有底层的公理逻辑。
而底层的公理逻辑就像砖头，后面的一切都是在用砖头搭房子。
你只要记住一点，所有搭房子的砖头，都是跟0是自然数一样自然的。”
陈言忽然怔住了，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底层的公理逻辑都是砖头，都是跟0是自然数一样自然的”。
周建民的话，给了他一个不一样的视角。
或者说，是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该怎么沿着路径去走。
从底层逻辑的公理起点开始，往后的一切都是可以溯源到起点的！
也就是说，这条路径上的任何内容，都是用起点那块公理逻辑的砖搭起来的！
这一刻，昨晚卡住的地方，如幻灯片般快速在陈言的脑海里闪过，又被重新标记。
戴德金分割和柯西序列这两把磨得锋利的刀，也变成了他自己锻造的一样，终于被他斩了下来。
他知道该如何进行实数的严格定义了。
没有打扰陈言，周建民说完后，就这么站在一边，静静看着陷入沉思的少年。
大约几分钟后，陈言回过神来，双眼熠熠生辉。
他微不可察地看了眼面前的透明面板，节点1的闭环进度骤然间从40%提升到了55%！
这一次谈话，都要比得上他昨晚的爆肝苦读了！
旋即，陈言对着周建民躬身一礼：“周老师，谢谢您！”
周建民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谢我，我其实没说什么，关键还是在你自己。”
陈言却是诚恳地说道：“是您的一番话让我明白，用好底层逻辑的砖才是最重要的！”
周建民闻言再次笑了笑，转而询问道：“你在这条路径上走的很快，下一步是打算建立完整的实数公理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