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的最后,李梦彻底喝大了。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软中华,抽出三根,齐刷刷的点燃,然后摆在桌沿边。
青烟冒了出来。
“老方!今天看到你儿子,就像见着你本人了一样!”李梦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痛快!”
说完,李梦拿起酒杯,倒在地上。
下午五点,明香酒家的饭局散场。
李梦被老婆和女儿一左一右架着,塞进了本田雅阁。
小陈则开着那辆丰田霸道,把方圆和苏琪送回了圣廷苑酒店。
一进五星级酒店的大堂,方圆那被三十岁灵魂强行压制的十八岁肉体,终于有点扛不住了。一斤的飞天茅台,后劲儿上来了,胃里翻江倒海的。
刚刷卡推进房门,他连鞋都没脱,直接冲进洗手间,扒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呕——”
方圆脱力的坐在冰凉的瓷砖上,大口喘着粗气,狼狈的像条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死狗。
门外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苏琪直接跪坐在马桶边。她接了一杯温水递到方圆嘴边:“漱漱口。”
方圆半睁着醉眼,看着眼前苏琪的脸,嘴角扯出个苦笑:“谢谢姐!”
“你跟我还说这个?”苏琪声音很轻柔。
她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细细的擦着方圆嘴角的污渍,又顺着他的下巴、脖颈,一点点擦去他身上的冷汗。
最后,苏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一米八四的男人半拖半抱的拽到床上。她脱掉方圆的鞋袜,又动作轻柔的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他喘气顺畅些。
刚一沾枕头,方圆就习惯性的把自己蜷缩成了一个虾米。
苏琪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男人,此刻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缩成一团,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脱掉高跟鞋,侧身躺在方圆身边,隔着被子,伸手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睡吧,方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苏琪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又像是在许下一个诺言。
夕阳顺着酒店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在酒精和那只柔软手掌的安抚下,没一会儿,方圆就睡着了。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前世三十岁的出租屋,只是这一次,屋里不再阴冷。
…
次日一早。
方圆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感觉脑子里像有台打桩机在疯狂运作。
他揉了揉太阳穴,接起电话,电话里小陈小心翼翼的告知,昨天晚上张所就准备好了华强北代理商的名单,这一大早就跟小陈赶过来了,他此时正和张所在楼下的大堂等方圆。
方圆一听,赶紧起床,连声道谢,说自己马上下去。
放下电话,他一转头,就看见了苏琪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蜷缩在大床的另一侧,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睡得正香。一只白皙的手还搭在方圆的被角上。
方圆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解开的衬衫扣子,脑子里闪过昨晚自己抱着马桶狂吐的零星片段。他心里叹了口气。这是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啊。
他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准备去洗手间洗澡换衣服。
这时,苏琪眉头一皱,嘟囔了一声,也睁开了眼。
看到方圆站在床边,她先是迷糊了两秒,接着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就去摸方圆的额头。
“还难受吗?头疼不疼?”她声音沙哑。
“好多了。”方圆躲开她的手,笑了笑,“姐,昨晚辛苦你了。”
苏琪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没事儿,我回我屋去洗漱。咱们一会餐厅见。”
“姐,恐怕来不及吃早饭了,那个园岭派出所的张所已经在大堂等我们了。”
“二十分钟!等我二十分钟就好!”苏琪慌慌张张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方圆从书包里掏出换洗的衣服,快步走进卫生间。
半小时后,方圆和苏琪出现在酒店大堂。
大老远他就瞅见司机小陈旁边站着个穿便装的中年胖子。
这胖子发际线很高,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哎哟!方老弟!”胖子一见方圆,不用介绍,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上来,两只手紧紧握住方圆的手,“我是园岭派出所的老张!李局昨晚特意交代的,你老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吩咐!”
方圆赶紧双手回握道:“张所,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圆就行。这大清早的让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麻烦了。”
“自家兄弟,咱不说两家话。”张所谦卑的拍了拍方圆的手背,转头从小陈手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了过去。
“华强北这块地上,大大小小的电子公司成千上万家。但真正能算得上巨头的,不到三十家。你说的现代内存总代,那是大家。”张所指着资料上的第一页,“这家‘记忆电子’,就是现代内存在华南区真正的总代。他们的货,全是从韩国那边一船一船直接发到盐田港的。”
方圆接过资料扫了两眼,上面不仅有公司的注册信息、营业额,连老板的背景、电话、家庭住址,都清清楚楚。
“不过这家公司平时只做大宗批发生意,散客和中小零售商去,人家连门都不让进。”张所长笑了笑,“不过,今天你老弟来了,他们董事长就该懂点事了。咱们走吧。”
“谢了张所。”方圆再次握了握老张的手。
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小陈走过来拍了拍方圆的肩膀说:“我先回趟局里,手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不过,中午我去工贸接你,陪你一起吃饭。”
方圆说:“陈哥,你要忙就不用来回跑了。”
小陈摆了摆手,“不忙,中午你等我啊!”说完便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