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下来就是坐在轿子里的。不用为生计奔波忙碌。”方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姐,别总是高高在上。你试着蹲下来看看。在我这个角度看看人间,你可能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苏琪收拢那条不便宜的小脚牛仔裤,紧挨着方圆,在满是灰尘的马路牙子上蹲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蹲在华强北的街头。
他们看着推着手推车挥汗如雨的力工,看着夹着手包步履匆匆的小老板,看着染着黄毛骑着破摩托送货的烂仔……
苏琪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没那么光鲜亮丽,但却无比真实。
就在这时,方圆裤兜里的诺基亚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方圆接起电话。
“小圆,你在哪呢?”李梦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叔,我就在赛格广场正门口。”
“在那别动,我让小陈过去接你们。中午咱们去明香酒家吃饭。”
挂了电话,方圆一拍大腿站起来,顺手也把苏琪拉了起来,“走吧姐,李叔派车来接咱俩,中午一起吃个饭。”
没过一会,小陈开着霸道从远处开来,一脚刹车,停在赛格门前。
车窗降下,小陈对方圆摆了摆手:“方圆,苏总,快上车!外面热!”
方圆拉开车门,把苏琪让进后座,随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丰田霸道一脚油门,开向明香酒家。
后排座椅上,方圆靠在靠垫上,他看了眼窗外的街景,心中在想:自己转了一上午,连个正主的影子都没摸着。如果这次拿不到一手货源,自己错过了这趟发财的机会,再翻身可就难了!
车子行驶在鹏城街头,方圆一点欣赏特区的心情都没有,拐了几个交通岗,小陈一头扎进了一座地下车库。
他客气的领着方圆和苏琪坐电梯来到二楼的花开富贵包厢前。
门刚被方圆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就直直扑进了方圆怀里。
“方圆哥哥!!”
女孩亲热的抱着方圆的胳膊,满脸都是笑。
这是李梦的闺女李雪,当年在部队大院时,就是个成天跟在方圆屁股后面的跟屁虫。
后来方建国牺牲,李梦转业带着老婆孩子回了鹏城,这一断联就是五六年。
苏琪看了两人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小雪!”方圆一边往回抽胳膊,一边说,“我去,你都长这么高了?”
“我都六年没见你了,我能不高吗?”李雪撅起小嘴笑道。
方圆摸了摸她的头,赶紧转身走到桌前去跟大家打招呼。
李梦今天换了身便装,没了昨晚那身警服的煞气,像个和气的潮汕老板。旁边坐着李婶,烫着卷发,人看着比以前还年轻。
“婶子!”方圆上前一步,拉住李婶的手,“婶子还这么年轻?身体怎么样?我妈没事还总念叨你呢。”
“身体好着呢!你妈怎么样?”李婶眼圈一红,拍了下方圆的胳膊,“小圆长高了,也结实了。这模样,跟你爸简直一模一样。”
李梦见自己老婆要提方建国,赶紧摆手打断她,招呼大家坐。
排座次的时候,李梦一把将方圆按在自己右侧的主宾位,李雪眼疾手快,像个泥鳅,“呲溜”一下就钻到了方圆右侧的椅子上焊住,不肯离开,还不忘冲方圆一笑。
这下好了,苏琪被挤到了李雪的旁边。
苏琪看着这俩人紧挨着的大腿,只觉得胃里一阵顶得慌,心想:这死丫头片子,真烦人!
“小陈,去车里把那两瓶茅台拿上来。”李梦今天兴致很高,转头拍了拍方圆的肩膀,“下午我跟局里请了假,天塌下来也不管了!今天我得看看,你小子有没有你爹当年那个酒量!”
说话间,清蒸石斑、深井烧鹅、蒜蓉龙虾等硬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席间,李雪只是出于礼貌,敷衍的跟苏琪搭了几句话,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全在托着腮帮子满眼星星的盯着方圆看。时不时还用筷子给他夹菜,一口一个“方圆哥哥你吃这个”、“方圆哥哥你吃那个”。
苏琪气得手里的筷子都快把口碟里那块烧鹅皮给戳烂了。
喝了几杯茅台,气氛也打开了,李梦开始讲起了过去的事。
李梦端着酒杯,声音沙哑的说:“当年在连队,越野负重,我脚崴了,你爹和秦刚俩人硬是给我扛回的营地……他那个人,倔得像头驴,但也仗义得没边。……可惜了。”
情到深处,这个汉子捏着酒杯,双眼通红。
方圆一句话没说,端起酒杯,两人硬是一杯接一杯的干了起来,很快大半瓶茅台就见了底。
就在方圆酒精上头,脑袋有点发飘的时候,李婶一边给方圆盛汤,一边随口问道:“小圆啊,你今年是不是刚高考完?考哪儿啊?”
方圆脑子“嗡”的一下,酒醒了一半。坏了,他现在的身份可是骗苏琪的大三学生。
“啊……那个,婶子,你记错了吧?我今年大三了啊。”方圆面不改色的往回圆。
“大三?”李婶眉头一皱,满脸奇怪,“不能啊,你不是就比小雪大一岁吗?小雪今年才高二……”
李雪一听,也转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方圆:“对啊,方圆哥哥,你……”
话没说完。
方圆面上带笑,右脚却在桌下狠狠的踩在李雪的皮鞋上,用力碾了一下:“阿姨您记错了,我比小雪大三岁呢。”
李雪疼得一咧嘴,刚要出声,转头看见方圆正拼命冲她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