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老父亲,还从没男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呼吸喷在她最脆弱的后脖颈上。
她想躲开,可又该死地贪恋这股痒。
“方圆……”苏琪的声音细弱蚊蝇,“你是不是有帕金森啊?怎么总抖啊?”
“姐,你别乱动,我都冒汗了!”方圆咬着牙,额头见汗。
终于,那要命的搭扣“吧嗒”一声锁上了。
方圆如释重负,赶紧退开半步,“行了。你自己对着镜子看看吧。”
苏琪放下头发,转过身。胸前的锁骨中间,刚好垂着那个亮灿灿的小金算盘。
真俗。
但衬在苏琪那领口微开的白衬衫里,这俗气硬是透出了一股子妖娆的烟火气,又纯又欲。
苏琪低头拨弄了一下那几颗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金算珠,眼底的春水都快溢出来了。
“好看吗?”她抬眼看着方圆。
方圆看着苏琪那张明媚的脸,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
他也开始痒了。
这一刻,方圆突然明白了黄玲唱的那首《痒》是啥意思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纳闷“皮炎平”为什么不把这首歌买来做广告主题曲,看来自己上一世是真没活明白啊。
“好看。就是这算盘太小了,”方圆撇撇嘴,强行用痞气压下那股悸动,“姐,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个十斤的挂脖子上!”
“你想谋杀我是不是?”苏琪噗嗤一声笑了,“早看出来你没安好心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越看越顺眼,转身对柜姐小手一挥:“就这条了,找他买单!”
柜姐麻利地又开了张单子。
结完账,两人走出金店,苏琪的手一直放在脖子上,指肚不住地摩挲着那个小算盘,整个人连走路都开始轻飘飘的了。
“对了,还有你那个李雪妹妹呢,你准备给她买点啥啊?”苏琪心情大好,瞥了方圆一眼,顺嘴就开始犯贱道。
“小孩子,随便买点实用的就行了。”方圆随口答道。
“那可不能随便,人家给你叠了那么多千纸鹤呢,你可不能没良心啊!方圆哥哥!!!”苏琪阴阳怪气地拉着长音。
方圆装作听不懂,一拍脑门道:“对啊!你这句话提醒我了。小雪的确是用心了,这情分我必须得回馈点像样的东西给她!”
说完,方圆拉着苏琪的胳膊就往商场外面走。
两人顶着烈日拐了两条街,最后方圆钻进一家门脸不大的书店。
十分钟后,在苏琪见鬼一样的目光中,方圆把几大摞复习资料砸在收银台上。
《黄冈密卷》、《比黄冈密卷还密的密卷》、《海淀名校真题》、《比海淀名校还真的真题》……应有尽有。
一结账,整整两百块。
“你送她这个?”苏琪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堆令人绝望的卷子。
“对啊!她明年就要高考了,正是人生最关键的阶段。作为她大哥,我必须让她把能做的题都做一遍,能吃的苦都不落下!”方圆一脸的大义灭亲。
“噗哈哈哈哈!”苏琪捂着嘴,大笑起来,“方圆,你太损了!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方圆突然转头,深情地问道:“那你开心不?”
苏琪一愣,白了他一眼,“我可没你那么坏!小坏蛋!”
结完账,二人走出书店。
方圆气定神闲地拎着那几斤重的试卷走在前头。苏琪跟在后面,俩人不知不觉,顺着树荫溜达到了附近的荔枝公园。
苏琪抬头看了看公园的入口,伸了个极具曲线美的懒腰:“时间还早,咱俩去里面转转啊?”
方圆点头说好,两人并肩走进公园。
鹏城,这座写满奇迹,永远向前的城市,不愧是国内最前沿的城市。它不光经济是全国的风向标,连退休老人的文娱生活都走在时代的前列。
俩人刚路过一处小广场,就看见一群大爷大妈正在搞合唱。
苏琪指着广场上的长椅:“咱们在这儿坐会?”
方圆点头,把手中的袋子放到椅子上,两人坐了下来。
刚坐稳,两人就看见广场中央突然走进一个造型极其扎眼的小老头。
此时正是鹏城的夏至,这大爷硬是套了一身白西服,脚蹬一双白皮鞋,清隽得像个共产国际派来的政委,亭亭玉立于一群‘花开富贵’中央。
方圆以为这是大娘们准备开场歌唱祖国,白西服大爷准备伴舞呢。
因为在方圆对老年人那拮据的认知里,这广场活动,基本就是老太太搞歌唱,老头搞老太太这种搭配。
结果音响一开,那白西服大爷一个转身,脚下的白皮鞋在地砖上摩擦出一段矫健的滑步。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直接飙起了林子祥的粤语老歌《谁能明白我》。
“怀自信,我永不怕夜航,到困倦,我自弹自唱……”
白大爷不光嗓音沧桑浑厚,动作也是骚气冲天。
方圆当即看傻了。
这白大爷虽然长着一副伍佰的面孔,顶着个拜登的发型,但却有着古天乐的同款肤色,在一群“老牡丹”中,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
而且,他不但能唱,还能跳。他脚下的舞步丝滑且有弹性,一点不输亚洲舞王郭富城,如果再能穿条汪峰的皮裤,那就是妥妥的顶流!
唱到副歌高潮部分,白大爷突然一个单腿蹦,身体向后倾斜,稳稳地靠在了前排一个伴舞的大妈身上。
被靠的大妈瞬间花容失色,饱经风霜的脸立刻写满了小女人的娇羞,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夕阳西下的黄昏。
一曲终了,大爷潇洒收麦,歪着头向左后方吐了口老人痰。
周围一圈儿的秀英、桂英、秀兰、玉兰、翠娥、秀娥……蜂拥而上,送水的送水,擦汗的擦汗,狂热程度堪比二十年后的饭圈女孩。
方圆坐在长椅上,咂吧咂吧嘴,不无羡慕地对苏琪说道:“大妈们在最无奈的年纪遇到了想守候一生的人。哎!可惜啊,家里老伴儿还没死呢!”
“你这张嘴怎么这么缺德呢!”苏琪再次被方圆的毒舌逗得哈哈大笑,身子直往方圆肩膀上歪。
笑过之后,苏琪托着腮,看着那群快乐得没有边界的老人们,眼神渐渐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