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会儿往回飞，你下午打个车来桃仙机场接我。我有七箱货要搬上三楼，我一个人整不动。”
李科学瞬间清醒：“你几点到？”
“下午一点半落地。”
“得嘞！我这就起来收拾，一会就出发！”
方圆挂了电话，跟苏琪一起走进了航站楼。
登机、起飞。
方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脚下的鹏城越来越小，那些高楼、马路、海岸线，最终变成一张灰绿色的拼图，消失在云层之下。
2003年的夏天，这座城市给了他赚第一桶金的机会，他很感谢这个城市。
他闭上眼睛。
四个小时后。
飞机准点降落在盛京桃仙机场。
方圆走出到达厅，一抬头，就看见了李科学那张傻乎乎的笑脸。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李科学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吴瘸子。
另一个面熟，但方圆一时没对上号。
不过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吴瘸子的造型吸走了。
今天瘸爷的样子，怎么形容呢——如果你把东北澡堂子里的搓澡大爷和海南岛沙滩上的游客强行融合，大概就是眼前这个效果。
他今天烫了一头的烟花烫，小卷密麻麻地堆在脑壳上，像包没煮熟的方便面。
腮帮子两侧蓄了一圈络腮胡，显得整张脸像被苔藓包裹的石头。
上半身穿着一件大红大绿的花衬衫——那种标准的海南岛岛服，椰子树、菠萝、火烈鸟，能印的全印上了。下半身是一条米色纱裤，脚下蹬一双露着黑脚趾盖的皮拖鞋。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个落魄的台商似的。
方圆嘴角抽了两下，快步上前道：“老舅，你咋还来了呢？”
吴瘸子小脑袋一甩，烟花烫跟着抖了抖：“科学说你去鹏城进货了？他要来机场接你，我今儿下午正好没啥事，帮你们出趟车。”
方圆又转头看向李科学：“你说你，咋还麻烦上老舅了？”
李科学拍着胸脯：“你回盛京城，我不得给你把牌面弄足啊？今儿我特意让老舅把‘乃兹’开来了。”
方圆连忙又跟吴瘸子握了握手，连晃三下，主打一颗感恩的心奉上。
随后，他看了眼吴瘸子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三十来岁，瘦高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总觉得面熟，但就是对不上名字。他也不好意思问，笑着也伸手握了握。
这时候，到达厅的自动门再次打开。刘媛媛带着机组人员推着行李车出来——七个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两辆手推车上。
方圆迎上去，跟机组的人一一握手道谢。
刘媛媛站在一旁，笑着说：“行了行了，赶紧搬走吧，我们也走了。”
方圆冲刘媛媛抱了抱拳：“媛媛姐，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什么。要谢你谢她。”刘媛媛看了看站在后面的苏琪，冲她眨了眨眼。
苏琪走上前。
看了看方圆的接站阵容，对他说：“你这边人手挺多的。我和媛媛打车先走，我回家先拿老房子的钥匙，你们去彩塔等我。”
“行。”方圆点头。
苏琪和刘媛媛坐上一辆出租车，先一步离开。
方圆看着出租车消失在拐角处，转身回来，冲李科学一挥手，“干活！”
李科学和方圆一人推一辆手推车，穿过停车场，来到“乃兹”身旁。
吴瘸子打开后备箱。
方圆和李科学，撸起袖子开始搬箱子。
四十公斤一箱。七个箱子。
方圆和李科学一个抬头一个抬尾，吴瘸子在旁边扶着后备箱的盖。几个来回，后备箱就塞满了五个箱子，最后，多出来的两个，方圆把它们摞在后座上。
李科学扶着车门，弯着腰大口吸气：“我操……这里面装的什么玩意儿？铅球啊？”
“比铅球值钱。”方圆擦了把汗，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上车。”
后座被两个箱子占了一个位，方圆和李科学只能缩在剩余的空间里，憋屈地挤在后排。
吴瘸子一脚油门，“乃兹”排气管突突作响，像个老烟枪早上起床的第一口痰，然后颤颤巍巍地驶出停车场，朝着市内开去。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开到了彩塔夜市附近。
方圆按照苏琪留的地址，指挥吴瘸子拐进一条老旧的居民巷子。
他看了看楼牌号，指着前面一栋六层高的红砖老楼说道：“到了，就是这儿。咱们在路边等一会儿吧。”
吴瘸子把车靠边停下。四人推开车门，站在树荫下抽烟。
方圆吐出一口烟圈，用胳膊肘碰了碰李科学，压低声音问道：“我瞅着跟你老舅来这人咋这眼熟呢？他到底谁啊？”
李科学叼着烟，翻了个白眼：“你忘了？这不是赵凯吗！就是花钱抓我舅的，王云她男朋友！”
方圆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眼熟。他好奇道：“他俩咋搞到一起去了？这不仇人吗？”
李科学弹了弹烟灰道：“别提了，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一会儿等他俩走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正说着，巷口拐进来一辆银色奔驰。苏琪停好车，带着刘媛媛走了过来。
她走到方圆面前，从手包里掏出一串钥匙：“三楼右手边那户。走，上去看看？”
“一会再看。先搬吧。”方圆掐了烟，招呼李科学干活。
二百八十公斤。三楼。还没电梯。
方圆、李科学，加上主动过来帮忙的赵凯，三个人甩开膀子，倒腾了四五趟，才把这七个死沉的箱子全扛上三楼。
方圆累得气喘吁吁，把七个箱子在客厅墙角码得整整齐齐。
赵凯扶着腰从门口进来，方圆连忙迎上去：“辛苦了，哥！一会咱们去夜市吃口饭。”
赵凯连忙摆手，笑着说：“不了哥们，我就是进来跟你说一声，要是没啥事，我和吴哥先走了，晚上我们还有事儿。”
方圆跟着赵凯下楼，走到“乃兹”旁边。吴瘸子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烟花烫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金光。
“老舅，留下来吃口饭呗？”方圆上前一步再次邀请。
吴瘸子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用那只好腿碾灭，摆了摆手：“不了，今晚我彩排。你们忙你们的，咱改天再聚。”
说完，他带着赵凯上了“乃兹”。
引擎又是那一声苍老的咳嗽，“乃兹”颤巍巍地驶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方圆看着车尾灯远去，转头瞅了瞅李科学。
“说吧，赵凯和你舅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