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这人，看女人的时候，瞳孔会不自觉地往下滑。他跟刘媛媛说话时目光就从来不在她锁骨之上，跟任何一个女人碰杯的时候，视线准保在人家胸口逡巡一圈。
他虽然做得很隐蔽，但瞒不过一直盯着他看的方圆。
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你？就是和你年龄相仿的同性。
“来，苏总，我再敬你一杯！”石岩举着酒杯凑到苏琪旁边，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感谢苏总今天的招待，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说话！”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单独敬苏琪酒了。
苏琪礼貌性地举杯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她的笑容得体但疏离，没给任何多余的回应。
方圆坐在苏琪旁边，用筷子夹起一块叉烧送进嘴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石岩的一举一动。
酒过三巡，酒桌气氛热络起来。几个空姐之间叽叽喳喳聊着购物和护肤，副机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自顾自地喝着茶。
石岩又端着酒杯绕到了刘媛媛身边。
“媛媛，你这次飞的累不累啊？”他歪着脑袋，语气关切得像个暖男——说错了，不是像，他就是！
刘媛媛笑着与他碰杯：“能不累吗。”
“那你得注意休息。”石岩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下次要是累了，石哥的肩膀随时可以借你靠。”
方圆差点把嘴里的叉烧喷出来。
这台词，石哥你是从哪个八十年代的港片里扒下来的？而且，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正经地说出口的呢？
刘媛媛尴尬地笑了笑，借口倒茶把身体挪远了半个身位。
晚饭吃到九点半，苏琪看时机差不多了，起身结了账。然后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信封，每人一份，递到机组成员手里。
“辛苦各位了，这次多亏大家帮忙。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众人客气了一番，各自收好信封，陆续散了。
石岩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苏琪，那目光黏糊糊的，像没甩干净的鼻涕。
回到酒店，方圆跟着苏琪和刘媛媛去了她们的房间。
刘媛媛踢掉高跟鞋，往床上一倒，长叹一声：“累死我了。那个石岩今天一路都在跟我套近乎，烦死了。”
方圆靠在窗边，双手环胸：“他以前也这样吗？”
刘媛媛翻了个身，侧躺着枕着手臂说：“这货就是个色狼。这次要不是因为你的货，我都懒得搭理他！”
她皱了皱鼻子，“组里好几个姐妹都被他骚扰过，只不过都是那种打擦边球的，你说他出格吧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你说他正常吧，那眼神真让人犯膈应。”
苏琪坐在沙发上，捧着酒店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他今天一直盯着你看，你注意到了没？”
“能没注意到吗？”刘媛媛翻了个白眼，“他谁不看啊，看你的时候也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方圆眉头微皱，问道：“他结婚了吗？”
“结了！”刘媛媛趴在床上，双腿在身后交叉翘着。她嚼着酒店送的水果拼盘里的哈密瓜，开始八卦起石岩。
“你知道他老婆多大吗？”刘媛媛竖起四根手指，“四十四。比他大一轮啊。”
方圆靠在窗台上，嘴巴一张，发出“哦”的一声。
苏琪也来了兴致，往沙发上缩了缩腿：“我的天啊！”
刘媛媛翻了个身坐起来，“他老婆叫于丽，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美人。她前夫是咱们民航系统的老干部，大她三十岁。于丽当年为了自个儿亲哥能上去，硬是嫁了那老头。你别说，还真好使——她哥现在是我们航司的高层。”
方圆挑了挑眉：“所以石岩能这么年轻就当上机长了？”
“对呗！”刘媛媛一拍大腿，“于丽那老公前几年没了。于丽也没孩子，寡妇门前本来是非多。后来她哥给撮合的，认识了石岩。石岩这人吧，长得也行，嘴又甜——你今天也见着了，那嘴跟抹了蜜似的。于丽一个寡妇，哪经得住小白脸嘘寒问暖？俩人一来二去就好上了。石岩这小子，往人家被窝里一钻，机长的位子就到手了。”
方圆感慨道：“这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啊。于丽年轻时嫁老头送自己哥哥上去，哥哥上去了再送小白脸上去。一个老人家的余荫，养活了两代人。”
苏琪没绷住，先笑了。
刘媛也跟着哈哈大笑，拍着床沿：“你还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刘媛媛笑完又补了一嘴：“于丽姐人挺不错的，我们组里女孩都认识她。就是年纪大了，生不了孩子了。所以石岩这货，一见着年轻漂亮的姑娘就管不住那双眼睛。贼招人烦。”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方圆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
三人收拾妥当下楼，小陈的霸道已经停在酒店门口，副驾驶上还坐着李梦。
方圆赶紧上前一步道：“叔，你咋还来了呢？”
李梦从车上下来：“你第一次来鹏城，走，我再忙也得送送你啊。”
方圆心头一阵热乎，他拉开后门，刚要上车就看见后座上摆着一排东西。
“小圆！”李梦回头指了指那堆礼盒，“这是你婶子准备的光明乳鸽、公明烧鹅、松岗腊鸭，回去带给你妈尝尝鲜。”
方圆还没来得及道谢，李梦又从副驾驶脚底下掏出四条烟递过来：“这两条好日子是鹏城本地的烟，还有两条中华，都是给秦刚那老王八犊子带的。你替我给他。”
方圆笑着接过烟：“叔，你回去替我谢谢婶子。”
等众人都上了车，小陈一脚油门，开向机场。
到了机场出发层，小陈帮着方圆把七个箱子从后备箱里搬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路边。
刘媛媛打了个电话，没多久机组几个人就走了过来，一人拉一个箱子先进了航站楼。
李梦站在车旁，拉着方圆的手，依依不舍地握了又握。想说点什么，但始终没开得了口。最后，他后退半步，用力一挥手，转身坐进副驾驶。
霸道“呜”地一声开走了。
当过兵的人就这样，嘴笨，不会煽情，再怎么不舍，也不会表达。
方圆收回视线，把四条烟分别塞进自己和苏琪的随身包里，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科学的电话。
“喂？科学？”
电话那头李科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