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苏琪一口八王寺全喷在了方圆脸上。
方圆用纸擦了下脸，怒目道：“你故意的是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脑袋探得这么远，我看你都听入迷了！”
“这事儿咱以后再算账！”方圆顾不上惩罚苏琪，扔下纸巾继续追问道：“真去了？”
“真去了！我老舅还特意让我去超市，给他买了两瓶黄桃罐头和一包桃酥。赵凯自己拎了个果篮。”李科学一脸严肃。
听到这里，苏琪和刘媛媛笑得前仰后合。
方圆举起酒杯碰了碰李科学的杯：“这真是个感动中国的故事啊！你老舅他人心善啊！”
李科学把酒一口干了：“他不善能咋地?人家有老公有孩子，你是第三者！你还能把人咋地?”
方圆一脸坏笑：“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老舅拿的那两罐黄桃。太讲究了。”
苏琪和刘媛媛愣了一秒，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还没完呢。”李科学把烟头掐灭，“这俩人拎着东西敲开王云家门。王云刚开始吓一跳，但人家终归是个狠人，一秒就恢复镇定，把他俩让进屋。两人先跟王云的公公婆婆握了握手，放下东西说自己来晚了。老两口一脑门子问号，你们猜王云是咋圆的？”
“咋圆的？”三个人再次齐声问道。
“王云直接现场给俩人编了个身份，说这是区残联的主席和副主席，专门下来走访困难群众的！”李科学又喝了口酒。
“人家能信吗？”刘媛媛问道。
李科学斜着眼瞅了眼刘媛媛：“媛媛姐，就我老舅那腿，谁能怀疑啊？老两口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苏琪和刘媛媛又是一阵大笑。
“王云这女人能干大事儿！我就想不到！”刘媛媛捂着嘴真心地捧了一句云姐。
“媛媛姐，我当时也这么认为的！”李科学继续道，“接下来二位领导又去里屋慰问了他们的前辈。”
“前辈啥反应?”方圆问。
“前辈不是瘫了吗？他就爱答不理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李科学说。
方圆叹了口气：“你们有点造孽啊！”
“跟我没关系啊！我就帮着买俩黄桃罐头！”李科学继续道，“最后俩人在屋里呆了会儿，王云送他们下楼，在肯德基里三人又开诚布公地聊了一会儿。三人没有争吵，没有谩骂，情绪都贼稳定。王云哭了，赵凯也跟着哭，我舅一看自己不哭也太不合群了，最后三人在肯德基里抱头痛哭。”
“那这事到底怎么解决啊？”方圆问。
“解决啥啊，三人还是朋友呗。”李科学又点上一支烟，“不过我老舅和赵凯算是惺惺相惜了。赵凯听说是个搞艺术的，这不，明天要带我舅去那个轮回酒吧，说是有个地下摇滚音乐节，还问我去不去凑个热闹。”
刘媛媛一听这剧情，八卦之魂瞬间燃烧，她一把抓住李科学的胳膊：“科学！你问问你舅，明天能带我们几个去见识见识不？”
李科学无所谓地点点头：“没问题啊，方圆去鹏城这几天，我自己在家都快憋长毛了，正想去凑个热闹。”
方圆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现在距离韩国工厂宣布停产还有几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市场也没啥波动，索性不如满足一下刘媛媛——日后自己运内存条还得指望她帮忙呢。
他转头看向苏琪，问道：“姐，你想去不?”
苏琪笑着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妥了，科学，那你弄四张票。”方圆把一块肉夹进苏琪碗里，“明天咱们一起去长长见识，看看这俩假残联主席是咋摇滚的。”
李科学掏出手机，当场给吴瘸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吴瘸子正跟赵凯在轮回酒吧彩排，听说李科学要带方圆他们来，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四人又吃了一会儿，烤肉店里的人气越来越浓，老板光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方圆看了看表，快七点了。
他起身去前台结了账，回来时苏琪和刘媛媛也站了起来。
苏琪打算开车送刘媛媛回家。临走前，苏琪把方圆拉到店门口的路灯下，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红钞票，塞到方圆手里。
“这是一万块。”苏琪说，“你在鹏城给你叔他们买完礼物，还打点这打点那的，我知道你兜里肯定没剩几个子儿了。这钱你先拿着，这段日子的吃喝日常先花着，别省，正经吃饭。”
方圆想推回去：“姐，我有钱。”
“我没说白给你！”苏琪白了他一眼，扬起下巴，“这是借你的！利息就是……以后我没事要来老房子吃饭，你负责给我买菜做饭！”
“那你要是这么使唤劳动人民，我就不客气了！”方圆知道苏琪这是给自己台阶下，也没再矫情，接过钱道了声谢。
送走苏琪和刘媛媛，方圆和李科学重新回到三楼的老房子。
两人把客厅简单收拾一下，确认七个行李箱安然无恙，把门窗锁好。
随后，方圆拎起李梦在鹏城给他买的那些腊鸭、烧鹅，和李科学一起打了个车，直奔铁西老工业区。
下车后，二人分道扬镳。
方圆拎着大包小包的鹏城特产，用钥匙拧开家门。
刚推开防盗门，一股浓郁的排骨豆角味儿就飘了过来。
刘玉芬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往外端菜，一眼瞧见儿子，手赶紧在围裙上搓了两把：“你这孩子，咋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买点菜啊！”
坐在沙发上的秦刚也连忙起身：“回来了？鹏城那边热不热？”
方圆把手里的几个大礼盒放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笑道：“还行，没想的那么热。”
方圆走到客厅，乳鸽、烧鹅、腊鸭，一样一样码在茶几上。
刘玉芬随即皱起眉来：“你买这些干啥？这多少钱啊！乱花钱！”
这是当妈的标准句式。儿子带礼物回来，先问多少钱，再数落一顿，最后把东西收得一点不剩。
“妈，这不是我买的。”方圆把腊鸭递过去，“这都是李叔和婶子给拿的，说是让你和我秦叔尝尝鲜。”
秦刚拿起烧鹅礼盒，笑呵呵道：“李梦这老小子还真是有心啊。”
“他还给你带了四条烟呢，”方圆从背包里把烟掏出来，放在茶几上，“两条中华，两条好日子，本地烟，他还让你少抽点。”
秦刚拿着烟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李梦这老小子，懂事。”
方圆顺势坐在沙发扶手上：“李叔给你们都备了礼，我这光顾着陪老板看市场、进货，也没给二老单独买点啥，你们可别挑理啊。”
“你这孩子，小嘴还挺甜。”刘玉芬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行了，赶紧洗手，我再给你炒个鸡蛋，马上吃饭。”
“不用忙活了，妈，我在外面吃过了。”方圆站起来，把背包里的衣服扒拉进洗衣机，然后一头钻回自己屋里。
他仰面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出神。
韩国那边，这几天停产的消息就该出来了。
等消息在国内报纸一公布，168针的老条子就能马上止跌回稳，然后快速上涨，当他把自己手中这批货推进市场，那就等着数钱吧。
想着想着，一股困意袭来，方圆连灯都没关，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上午，方圆拉着李科学去三好街转了一圈。
两个人从南到北，把几个电子城走了个遍。
内存价格还在往下走。
一半儿的店已经没了168针的老条子。
方圆跟李科学站在街口，嗦了着冰棍，李科学问：“你真的确定你那批条子能涨价？”
“等着吧。”方圆转身往回走，“过几天就见分晓了。”
李科学扔掉冰棍棍儿，跟了上来，“苏姐给你打电话没？一会咱咋去轮回酒吧啊？”
“打了。”方圆头也没回，“让咱俩在彩塔等她，一会她和媛媛姐开车来接咱俩。”
“那一会吃啥啊？”
“随便回彩塔对付一口得了。”方圆边说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到彩塔夜市，此时还是中午，夜市还没开市，街面冷冷清清，只有几家门脸店开着门。
两人顺着巷口往里走，看见一家叫“重庆妹子麻辣烫”的小店，门帘半掀着，里头飘出一股牛油混着花椒的香味。
“就这吧。”方圆推门进去。
两人在角落坐下，各点了一碗麻辣烫，又要了俩花卷。
“苏姐那车一会咋坐啊？”李科学一边拆筷子一边问。
“咱俩坐后面呗。”
“靠，那咱俩不如打车去呢！”
方圆没搭理他。
麻辣烫上来了。红汤翻滚，热气蒸腾，俩人各自埋头嗦粉。
李科学吃东西从来不挑，呼噜呼噜往嘴里倒，跟填鸭似的。方圆吃得慢，一边吃一边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环境。
门口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正拿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着账本。
方圆夹了块藕片送进嘴里，正嚼着，厨房那扇油腻的塑料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一个小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方圆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张脸足足看了五秒。
“怎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