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顶着风雪来到了粮站,一路上盘算着手里这点钱能买多少东西。
八三年的粮站可不是后来的超市,想买啥买啥,粮食是统购统销,买白面得有粮本和票,没票再有钱也白搭。
好在苞米面、高粱米这些粗粮不用票,价格也便宜,苞米面一斤一毛二,高粱米一斤一毛五。
粮站的老王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李卫东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怀念……真好,这小老头现在也还活着。
“王大爷,给我来六十斤苞米面,三十斤高粱米。”
老王头被李卫东惊醒,吓了一跳,瞧见是熟人,破口大骂道:“你个瘪犊子,大冷天的不搁家猫着,跑这来干啥?”
“我来还能是想你不成?买粮!”
李卫东乐呵呵的重复一遍。
老王头一愣:“你小子家里揭不开锅了?买这么多干啥?”
“这天儿不对劲,我瞅着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多备点心里踏实。”
李卫东没瞒着,反正这事儿过两天大家伙儿都得知道。
老王头往外瞅了一眼,脸色也凝重了些:“是有点邪性……不过你也悠着点,粮食都是定量的,哪能一下买这老些?”
“您老行行好,给我匀着点,面儿上过得去就行。”
李卫东耍起无赖。
老王头到底给称了,苞米面六十斤,高粱米三十斤,又偷摸给多塞了两斤挂面。
李卫东嘿嘿一笑。
这小老头对他是真不赖,当然……或许也是因为没孩子,想认他当干儿子的缘故,上辈子他没答应,不过老王头走的时候,是他抬的棺。
李卫东扛着粮食出了粮站,回家路上顺路去了供销社一趟。
兜里还剩下三十二块钱,得再买点别的。
不多时。
从供销社出来,李卫东手里头多了盐巴、白糖、火柴、蜡烛……七七八八的东西装了一大袋,又花了不少钱。
这些是必需品,都用的上。
至于剩下的钱,得留下来买煤……现在这天气,没有煤是真会冻死人!
回到家。
推开院门。
许淑娴正在灶房门口归置东西。
听见外头动静,见是李卫东扛着粮食进来,赶紧上前搭把手,俩人把苞米面和高粱米抬进里屋。
“东哥,还差多少?”
许淑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问道。
“煤坯还得买,光咱家地窖里那点顶多撑半月,盐巴火柴这些零碎儿我买回来了,搁在灶房就行……对了,咱家小武跑哪去了,一早上没瞧见人。”
“你还知道关心娃呢,一早就被小姑子抱爹娘那去了。”
许淑娴没好气道。
李卫东闻言讪笑起来,前世自己确实不咋管孩子,都是媳妇和爹娘在带……想起这个,他心中的愧疚愈甚。
“这不是有你嘛,要不是我家媳妇儿贤惠,我哪能专心挣钱养家?”
带娃确实是辛苦活,好赖得夸一夸人家。
许淑娴听了这话,心里欢喜的不行……自身价值得到认可,换谁都会高兴。
“行了行了,家里头我来收拾,你快去把煤买了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南方小媳妇就是容易害羞,李卫东瞧着媳妇这娇羞模样,心里头甭提有多火热,吧唧在媳妇脸上亲了一口,便一溜小跑的出了院。
他没直接去买煤,而是拐了个弯,往村东头走去,他爹李广福就住在那儿,跟大哥李卫国一个院儿。
村东头。
李广福家,院里没人,估摸着都猫在屋里头,这天气没人出来瞎溜达。
“爹!娘!”
李卫东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挑帘子进了屋。
屋里头热烘烘的,炉子里烧着煤坯,铁皮烟筒都烧红了半截,大哥李卫国拿火钳子捅炉子,炉盖上烤着几个土豆。
“哟?老四来了?来接小武回去?”
李广福盘腿坐在炕头,咧着满口黄牙笑道,“正念叨你呢,你娘还说这雪下得邪乎,商量着要不要多囤点东西。”
炕上的刘桂花怀里抱着睡着的小武,这孩子才三岁,正是嗜睡的时候。
旁边挤着大哥李卫国的一对儿女,小刚八岁,小娟六岁,俩孩子正盯着炉盖子上的烤土豆咽口水。
大嫂没在,估摸是在自己屋里忙活。
“爹,娘,我正为这事儿来的,这雪不对劲,我琢磨着八成得成灾。”
“可不是。”
李卫国把火钳子往炉子边一搁,大咧咧道:“往年这时候,雪下一阵停一阵,哪像现在这样,老四,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信了?”
李卫东摇摇头:“没听着正式的信儿,我估摸这雪三天之内还得往大了下,到时候路一封,粮食站那点东西可不够全村人抢的。”
这话一出,屋里头安静了。
李广福严肃了几分,“当真?”
“那还能有假?”
“爹,您想想,咱屯子通镇上的道拢共就那么一条,雪积到半人深,啥车都不好使,到时候别说粮食,煤都拉不进来,这雪真要封了山,个把月算少的。
就算路一通,粮站的粮食能不能及时供上还得两说,真到了那时候,一天三顿改成两顿稀的,大人扛得住,孩子呢?卫红那丫头身子骨本来就弱,要是冻着了饿着了,落下病根可咋整?”
前世家里为了省粮食省煤坯,小妹李卫红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硬扛着,吃不饱穿不暖,落了寒症,后来一到冬天就咳嗽,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刘桂花最先急眼,老太太护犊子护得厉害,“那可不成!卫红那丫头打小就单薄,可经不起折腾!”
李卫东见状,趁机把盘算好的事说出来,想找老头多支点钱,多囤点东西。
“所以我想着,咱得趁现在多囤点。”
要是可以的话,他还想到镇上买几斤猪肉,改善改善伙食。
“爹,我手头钱紧巴,买完粮食还有些日用品,手里头钱剩不多,煤坯那玩意儿是硬头货,您老手头要是宽绰,咱凑一凑,趁雪还没封路,把粮食和煤坯都备足了。”
李广福是个精细人,过日子精打细算一辈子了,闻言先问了句:“你买了多少粮食?”
“苞米面二十斤,高粱米十斤,王大爷多给了两斤挂面。”
李卫东把数量压低了些,骗老头钱总得装装样子。
李广福在心里扒拉了一下算盘,点点头:“行,卫国,喊上老二、老三,下午套上爬犁,去煤厂拉三车煤坯回来,把老四那份也算上,这钱我来出。
至于粮食,老三你这囤的粮少了些,让你娘带着秀娟、淑娴她们几个再跑一趟粮站,分开买,别让人说咱家囤积居奇,这钱你们几家平摊。”
李卫东应了一声,咧嘴一笑。
自己这一趟算是来对了,虽说出了点买粮的钱,但省下了买煤的钱,少说多了十块钱出来,够他买猪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