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起身洗漱，心里盘算着椴树蜜的事儿。
这玩意必须搞到手，甭管是自己留家里吃，还是说带到黑市里头卖，都是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他现在确实也处于缺钱的阶段，能多挣一些外快妥妥是件好事儿。
灶房里。
许淑娴拿苞米面煮了点糊糊粥，这样的早饭在这个年代里头常见的很，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吃的。
李卫东吃过早饭，把碗筷收拾利索，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坯，这才放心出了门。
他在林场上班，昨儿个刚重生回来已经旷了一天，好在上头有师傅顶着，倒也不算严重。
想到能再一次见到自家师傅，李卫东心里边多了些忐忑，这年代的师徒关系不是后世能比的，说是亲父子也不遑多让。
办后事的时候，都得披麻戴孝！
从屯子到红旗林场拢共三里地，平时走半个钟头就能到。
规模不算大，正式职工五六十号人，加上临时工拢共八九十人，场部是一排起脊房，东头是场长办公室和调度室，西头是检尺组和食堂，后头是仓库和机修间。
房顶上的雪积了老厚，烟囱冒着白烟，看着倒有几分热气腾腾的模样。
李卫东站在场部大门口，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前世从检尺员干到调度，从调度干到副场长，半辈子就卡在林场这方寸之地，后来因改开的空前成功，他辞职下海，挣下数千万的资产。
“东子？搁门口站着干啥，这大冷天还不赶紧进去！”
背后传来一嗓子，李卫东回头一看，是林场食堂的老郑头，挑着两桶泔水从后头过来。
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郑师傅。”李卫东咧嘴一笑，“这不刚到么，喘口气。”
“年轻轻的喘啥气，对了，咱小灶今儿有酸菜炖豆腐，想吃的话一会来拿。”
老郑头挑着担子摇摇晃晃往食堂后门去了，他和自家师傅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故而经常给他们开小灶，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卫东长舒一口气，迈步进了场部。
检尺组在场部西头，两间屋子，外间是办公室，里间是检尺工具的库房。
推门进去，屋里头已经坐着三个人。
靠窗那张桌子后头，老周头正戴着老花镜翻阅检尺记录，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似的，有些驼背，脸上带着点老人斑。
瞧着精瘦，那气势一点不比场长差。
旁边坐着孙二宝，二十六七岁，比李卫东年长几岁，虎背熊腰的大高个，双脚搭在桌子上，正抱着搪瓷缸子喝热水。
他是场长朱德厚的表外甥，二愣子一个，常常脑子转不过弯，气的老周头没少敲他脑袋。
对面坐的是赵来福，三十出头，瞧着像个猴儿似的，外号就叫瘦猴，嘴皮子利索，是检尺组的外联担当，跟各采伐小组的工头打交道都是他去。
“师傅。”
李卫东喊了一声。
老周头抬起头，老花镜往鼻梁下一滑，上下打量他一眼：“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叫雪埋半道上了。”
当面蛐蛐他昨儿不来上班。
李卫东挠头讪笑，但听得出来，老头子这是担心他来着。
自家师傅就是这么个人，嘴上不饶人，可对他这个关门弟子掏心掏肺。
称量木头径级、材长，算算立方米，听上简单，其实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
什么树种、什么材质的木头该怎么定级，什么样的木材能出多少成材，这里头有大学问。
老周头把一辈子的本事都传给了他，他后来也靠着这个本事，从业木材加工和家具行业，挣的盆满钵满。
“愣着干啥？咋的？嫌弃场里工资低，不打算干了？”
“师傅，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今儿一早就赶过来了么。”
李卫东一边脱狗皮帽子一边往里头走，顺手把帽子挂在了门后的钉子上，“昨儿个在家归置了点东西，这雪下得我心里不踏实。”
孙二宝撇了撇嘴，大着嗓门道：“有啥不踏实的？咱东北这地界，冬天不下雪才邪乎呢！”
“你小子懂个屁。”
老周头横了他一眼，他认可李卫东的说法，今年这场雪确实有点问题。
孙二宝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赵来福在一旁嘿嘿笑，“二宝啊，你就别说话了，上回你让师傅骂了半个钟头，我都替你臊得慌。”
“滚犊子！”
孙二宝拿搪瓷缸子盖扔了过去。
赵来福一把接住，笑嘻嘻地给他扔了回去。
李卫东看着这一幕的热闹，久久没吭声。
前世屋子里头的这些人后来渐渐都散了，老周头走了以后，孙二宝调去了别的林场，赵来福下了海，再没凑到一块儿过。
他走到自己桌子前头坐下来。
“师傅，今儿有啥活没？”
“这大雪天，采伐队都在山下猫冬，哪来什么活。”老周头把检尺记录往抽屉里一锁，拿出一份报纸就看了起来。
红旗林场一到大雪天就基本停工了，采伐队不上山，检尺组就没事干。
他们这几个人天天坐办公室里头烤火喝茶，拿的是全工资，这在八十年代算是顶舒坦的活儿了。
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李卫东想到老郑头，果断起身去了外头，从食堂老郑头拿了口小铁锅，还顺来了一把酸菜和几块冻豆腐。
“哟？东子你这是要干啥？”
孙二宝眼睛一亮。
“酸菜炖豆腐，这大冷天的，光喝热水能顶啥用。”
李卫东一边说着，一边把铁锅架在了炉子上。
赵来福立马凑了过来，从自己柜子里掏出一个罐头瓶子，贱兮兮一笑：“我这还有上回从家带的黄桃罐头，添个菜！”
“嚯，那今儿可有的吃了。”
李卫东咧嘴一乐，把豆腐切成块，酸菜撕巴撕巴扔进锅里，添上水，盖上盖儿。
啥都不用加，就这样吃最鲜灵！
不多时，锅里头就咕嘟咕嘟冒起泡来，酸菜炖豆腐的香味儿飘满了整个屋子。
完全可以吃了，孙二宝和赵来福都围了过来，就等李卫东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