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场。
已经是下午了。
回了办公室,没瞧见老周头的身影,听瘦猴说是被场长喊去开会了。
李卫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用想就知道,八成就是说明儿个开始休假的事儿。
果然。
没多会儿时间,老周头回来了。
不出李卫东所料。
“明儿个开始休假,啥时候回来等通知。”
老周头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脸色倒没什么变化,像是早知道如此一样。
“得,我就说吧!”
赵来福一拍大腿,朝着李卫东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但很快又带着几分忧色。
“师傅,这场雪真有那么邪乎?”
“邪不邪乎的谁说得清楚?我只知道咱县里头来了电话,让各林场都先停一停,安全要紧。”
老周头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扫过自家不成器的几个徒弟,“你们几个都给老子听好了,回家去把粮食和煤备齐了,别到时候抓瞎。”
孙二宝挠了挠后脑勺:“师傅,我家倒是不愁,我爹那人您还不知道?入冬前置了五百斤煤坯,地窖里白菜萝卜堆得跟小山似的。”
“那你爹比你强。”
老周头哼了一声,这张嘴从来没说过软话。
众人习以为常,孙二宝更是嘿嘿一笑,丝毫不恼。
赵来福凑到李卫东身边,压低了嗓子,“东子……你昨儿个不是说囤粮食去了么?咋样了?”
“苞米面和高粱米买了些,煤坯也拉了点回来,加上柴火,算是够用了。”
李卫东没细说,含糊了一句。
“那就行。”
赵来福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老周头,难得正经几分,“师傅,您老家里要是缺啥,言语一声,我让我家那口子给您送去。”
他倒是个孝顺的主。
老周头撇了一眼,摆摆手道:“管好你自己就成,老头子我还不至于饿着。”
虽说拒绝,但言语间多少带着些欣慰。
一行人说着接下来休假的事儿。
李卫东在一旁听着不掺和,心里头琢磨着另外一件事……那三十多斤椴树雪蜜。
自己留一部分吃是肯定的,这东西润肺止咳,营养价值还高,自家媳妇从南方来的,身子骨本来就单薄,小武才三岁,也得补补。
“留个十五六斤?”
他嘀咕一声。
倒不是全部留着他们一家三口吃,上头爷奶得分一点、爹娘也得分一点,还有自家师傅、隔壁的赵大娘、老王头……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人多的很。
剩下二十斤,李卫东打算全部出手。
家里的钱全部拿去买粮食和煤坯了,这手里头一分钱都没有,心里头可跟着发慌。
且不说系统升级需要用钱,家里边后续的吃喝用度,没了钱可万万行不通啊。
供销社里头的椴树蜜一斤能卖到一块二,他这野生的顶级雪蜜,成色比供销社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要是拿到黑市上,卖个两块五到三块钱不成问题。
二十斤全部出手的话,六十块钱轻轻松松。
镇上有个黑市他知道,在镇西头老酱菜厂后头那条巷子里,一般礼拜六晚上开市,都是些卖山货、鸡蛋、猪肉的,也有倒腾粮票布票的,大家都心照不宣,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存在些许风险……
跟师傅和两个师兄弟又扯了会儿闲篇,瞧着外头天色暗下来,可算是熬到了下班点。
李卫东起身告辞,“师傅,明儿个您老在家歇着,有啥事叫人来家里喊我就成。”
老周头撇撇嘴,“你顾好自个儿就不错了,别到时候还得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送粮。”
李卫东咧嘴一笑,知道老头子这是关心他,也不争辩,戴上狗皮帽子出了场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李卫东推开院门,一股子猪油渣特有的焦香味儿顺着风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
他肚子当场就叫唤上了。
“媳妇儿,我回来了!”
许淑娴听着声儿,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沾着一小撮白面,瞧着分外可爱。
“东哥,快进屋暖和暖和,饺子馅儿刚剁好,就等着你回来擀皮儿呢。”
“得嘞!”
李卫东大步进了灶房,灶台上摆着个搪瓷盆,里头是剁得细细碎碎的酸菜和猪油渣,油渣炸得金黄酥脆,酸菜切得匀称,掺在一起那股子香味儿甭提多馋人了。
“这板油渣真香!”
他捏了一撮塞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竖起大拇指夸道:“媳妇儿你这手艺是这个。”
许淑娴拍了他手背一下,嗔道:“洗手去!多大的人了还偷吃。”
李卫东嘿嘿一乐,老老实实去洗了手。
俩人一个擀皮儿一个包,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许淑娴包的饺子一个个跟小元宝似的,褶子捏得又细又匀,摆在盖帘上整整齐齐。
不多时。
饺子下锅,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着跟头。
小武闻着香味,从炕上跑了过来。
小家伙刚睡醒,头发翘着一撮呆毛,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还带着点惺忪,看见锅里的饺子立马来了精神。
“爹爹!饺饺!”
“对,今晚吃饺饺。”
李卫东将娃儿抱起,使劲亲了一口小脸蛋。
“爹爹扎!爹爹坏!”
“嘿,你小子还敢骂你爹?”
李卫东把小武举高高,小家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扑腾。
许淑娴在一旁捞饺子,看着父子俩闹腾,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说话间,头一锅饺子端上了桌。
李卫东把小武装进木头做的小椅子里,小家伙性子急得很,嘴里嘟囔着,“吃饺饺!窝要吃饺饺!”
“急啥急,烫着你咋整?”
李卫东夹了一个饺子,搁嘴边吹了又吹,这才放到小武跟前的小碗里。
小家伙也不客气,两只小手抓住饺子就往嘴里塞。
“这孩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许淑娴笑骂一句,给小武擦了擦嘴。
李卫东自己也夹了一个,一口咬下去,白面的筋道、酸菜的酸爽、猪油渣的焦香在嘴里一迸,那个滋味儿,给个县官员都不换!
嗯……真给的话不是不能考虑。
“媳妇儿,这饺子绝了。”
许淑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小口吃饺子,腮帮子鼓鼓的,瞧着哪像个当了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