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淑娴一下子红了脸，拿锅铲撵他，“起开起开，别搁这儿碍事。”
李卫东也不恼，笑嘻嘻地退了两步。
南边来的姑娘就这样，哪怕都结婚好几年了，大白天的也不好意思跟自家男人腻歪。
吃过酸菜汤贴饼子。
李卫东刚出门打算去北山，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哥！东哥！在家没？”
声音是个年轻人，嗓门不小。
李卫东一怔，随即脸上浮起笑意，大步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头站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个头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是个小胖子。
这人叫赵来粮，今年二十三岁，邻居赵大娘家的小儿子，打小跟李卫东一块光着腚在河沟里摸鱼虾长大，交情那是杠杠的，比亲兄弟差不到哪儿去。
小胖子呼哧带喘的，像是跑了一段路。
“粮子，你小子一大清早被狗撵了？”
李卫东笑着把人往院里领。
“别提了！”
赵来粮进了院门，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一张圆脸上写满了焦急，“东哥，出大事了！外头都乱了套了！”
“咋回事？慢慢说。”
李卫东心里大概有了数，但还是让赵来粮把话说全。
“就今儿早上，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说这雪得成灾，粮食站那点东西扛不住，好家伙，咱黑山屯老老少少全涌过去了，跟疯了一样抢粮食！
你是没瞧见，我路过粮食站的时候，那队伍排得老长老长，都快拐到供销社后头了，二狗子他爹推着板车往里头挤，鞋都叫踩掉了一只！
刘老三更绝，扛着麻袋想从后窗往里翻，叫老王头拿扫帚撵出去了！”
赵来粮说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庆幸，“还好我娘昨儿个就囤了几十斤粮食，加上缸里剩的，吃俩月不成问题。”
李卫东叹了口气。
他想起前世自己也去抢了些，但到手就五斤苞米面，就算省着吃顶多撑个三五天。
“粮站现在啥样？还有剩没？”
“估摸着就剩些碎米子和麸皮，就这有人还抢呢……那麸皮平时喂猪喂鸡的玩意儿，现在当宝贝似的往怀里揣！”
李卫东回忆起上一世的惨状。
这场雪到了后期，要不是村里大队将最后的存粮拿出来分，估摸着局面要更加惨烈，虽说没饿死人，但不少人都生了场大病，没几年陆续走了。
“买到了就好，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有粮食心里才踏实。
你回去跟赵大娘说一声，煤也得备足了，实在不够言语一声，我家囤了些，先紧着你们。”
打小跟赵来粮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就不说了，光前世赵大娘在自己困难时期救了自己一把，就值得他这么做。
“诶！东哥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赵来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又扯了几句闲，这才离开。
堂屋里头。
许淑娴见外头没了动静，开口问道：“东哥，来粮来说啥了？”
“说村里人都去抢粮了。”
李卫东本打算出门，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转身回了屋，一脸严肃的看向许淑娴。
“媳妇儿，咱家那些粮别到处说，省得招惹是非。”
许淑娴一愣，但很快明白李卫东话里的意思，她是个聪明人，知道逢人只说三分话的道理。
“成，我晓得了。”
李卫东点点头，长舒口气，“那行……我出门有点事，晌午前后回来。”
许淑娴抬了抬眼皮，到底没问去干啥，她这人就是这样，自家男人不说，她就不追问。
“道上滑，小心点。”
“知道了。”
李卫东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在许淑娴脸红推打之下出了门。
北山在屯子北边，早年间是个采石场，后来石头采光了就荒废了，平常没人往那边去，也就夏天有孩子去掏鸟窝。
走了不到半个钟头，远远就瞧见采石场那几间破败的石头房子。
“应该就是这儿了。”
李卫东站在采石场门口往里头张望了一眼。
翻过一堆碎石瓦砾，采石场里头比外头看着还荒凉，几间破房子歪歪斜斜地杵在那儿，墙上的石头缝里都结了冰溜子。
他绕着那几间破房子转了一圈，没瞧见地下仓库的影子。
“往里走……”
他琢磨着情报里头那几个字，目光落在这采石场后头，那边有一片陡坡，坡上长满了杂树，积雪把树枝压得弯了腰。
李卫东踩着雪往坡上爬，一边爬一边四处踅摸。
爬到半坡的时候，他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好在他反应快，一把抓住旁边一棵柞树的树干，这才没摔个狗吃屎。
这一滑，倒是让他瞧出些端倪。
脚底下踩的那块地方，雪陷下去一截，露出底下的一角石板。
石板！
李卫东心里头一动，蹲下身子扒开四周的雪，果然露出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石板，石板边上镶着个铁环，锈得不成样子了，可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找到了！”
他咧嘴一笑，攥住铁环使劲往上拽。
石板死沉死沉的，纹丝不动。
李卫东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搓了搓，两脚蹬稳了，腰一沉，两条胳膊猛地往上一提。
石板晃了晃，被他掀开了一条缝。
里头比外边还冷，到处都是碎冰，估摸着都能当做天然的冰窖来用，把东西囤在这都坏不了。
空间不大，隐约能看见几个木头箱子码在墙角。
李卫东沿着台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脚底下的石头都是冰碴子，得扶着墙才稳当。
下了台阶，眼睛也适应了黑暗。
这地下仓库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四壁都是青石砌的，地上铺了层木板，木板上搁着几个军用制式的木头箱子，箱体上漆着绿色的军漆，年头虽然久了，可保存得相当不错，密封严严实实。
李卫东数了数。
两箱牛肉罐头，箱子不大，一箱估摸着能有二十四罐。
三箱压缩干粮，外头钉着木条框架。
一个牛皮制的军用医疗包，鼓鼓囊囊的。
医疗包旁边搁着一把南部手枪，还有个牛皮弹匣套，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排子弹，一排十发，一共五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