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淑娴饺子包了得有一百来个,中午吃完还剩了不少,便想着给爹娘带去一些。
“媳妇儿,我去趟爹娘那儿,一会儿就回来。”
“成,道上小心点,雪滑。”
许淑娴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叮嘱。
李卫东应了一声,穿上羊皮坎肩,扣上狗皮帽子,一手拎着狍子肉,一手端着饺子,用胳膊肘顶开屋门。
外头雪还在下着,不过暂时小了很多。
屯子里的路已经被雪埋了,两边的雪墙得有半人高,中间踩出来一条窄窄的道,勉强能过一个人。
村东头。
李广福家的烟囱正冒着白烟,估摸着在做饭。
推开院门,李卫东扯嗓子喊了一声。
“爹!娘!”
不多会儿。
门帘子一挑,刘桂花探出头来,瞧见是幺儿来了,脸上立马堆满了笑。
“老四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李卫东进了屋,先把狍子肉和饺子搁在炕沿上,这才摘了狗皮帽子,脱了羊皮坎肩。
屋里头。
李广福盘腿坐在炕头,手里端着个小酒盅,面前的炕桌上摆着一碟咸菜疙瘩和一盘炒鸡蛋,锅里还有点糊糊粥。
像这样能吃得上炒鸡蛋,就已经颇为不错了,别家还不一定有呢。
由此可见,李卫东中午吃的那顿饺子,得有多奢侈!
“老四来了?正好正好,陪我喝两盅。”
李卫国咧嘴一笑,起身就要去拿酒盅。
“大哥你先别忙活,看看这是啥!”
李卫东把狍子肉拎到一家子跟前,“昨儿个我山上打了一只狍子,挑了块好肉给你们尝尝。”
大哥还没开口,李广福先眼睛一亮,放下酒盅接过狍子肉掂了掂。
“嚯!好家伙,这肉肥瘦正好,得有两三斤吧?”
他满脸欣喜的拨拉了一下那块三层肉,肥膘雪白,瘦肉红亮,“这狍子入冬前攒足了秋膘,肉肯定香。”
“还是咱家老四厉害。”
一旁的李卫国大咧咧笑着,高兴的不行。
“我送的东西还能差了?”
李卫东有些嘚瑟,又把那碗饺子端过来,“还有淑娴包的狍子肉馅饺子,特意让我多带点过来,让爹娘和卫红尝尝鲜。”
刘桂花凑过来一看,这一碗饺子少说也有三十来个,“这老些,得有二三十个吧?你们小两口也不知道省着点,小武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好东西紧着孩子吃。”
“娘,家里还有呢,够吃的。”
李卫东笑着摆摆手。
刘桂花这才不念叨了,不过她可没打算现在就下锅煮了,这种好玩意不年不节的吃着多浪费?
顿顿吃饺子,那是神仙过的日子。
“对了,卫红呢?咋没瞧见她人?”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子哗啦一挑,一个瘦瘦巴巴的小姑娘钻了出来。
李卫红今年十六岁,个头才一米五多,这身高在东北就跟小土豆似的。
也不怪她,生她的时候,娘已经是高龄产妇了,没奶水加上家里有段时间缺粮,这丫头从出生到现在体质就弱,三天两头咳嗽,后来嫁了人,还被婆家嫌弃是药罐子。
“四哥!”
李卫红眼睛弯成了月牙,随即脑袋一歪,神叨叨道:“我就说这几天老听见喜鹊在叫唤,果然有好事儿。”
这大冬天还有喜鹊?
李卫东被她逗乐了,这丫头片子的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说起话来像个小神婆,神神叨叨的。
“你啥时候学会听喜鹊叫了?跟咱奶学的?”
“奶说我灵性。”
李卫红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炉子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盯着炕桌上那块狍子肉,咽了口唾沫,“不过喜鹊叫归喜鹊叫,我今儿早上一醒就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我掐指一算,咱今儿怕是有事儿。”
“嘿,你这丫头片子,咋瞎说话!。”
刘桂花抬手作势要打,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不行就算了。”
李卫红吐了吐舌头,赶忙躲进里屋,皮的不行。
李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既觉温馨又有些五味杂陈。
前世因为这场雪,这丫头本来就差的身子骨又落下了寒症的病根,一到冬天就咳得直不起腰,可遭了不少罪。
这一世,家里有粮有肉了,过些天自己再送点蜂蜜来,照这么下去,保不齐还能把缺失的营养补齐,渐渐把身子养好。
当然,这得是一个长年累月的过程。
“老四,这狍子肉和饺子,你二哥三个他们那边……”
李广福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为难地开了口。
他怕分东西不均,几个儿子闹矛盾,老四送来的东西就摆在这儿,老二老三那边也不能一点不给。
不过他担心自己擅自做主,惹得老四不高兴。
李卫东一眼就瞧出了老头的为难,咧嘴笑道:“爹,东西我送过来了,咋分您看着办就成,又不是外人。”
“老四说的是这个理儿。”
李卫国在一旁粗声粗气地接话,他是个直性子,脑子不太会拐弯,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憨劲儿,“爹您做主就行,咱一家子不计较这些。”
刘桂花想了想,拍了下大腿道:“这么着,饺子不用分了,晚上把老二老三叫过来一块儿吃一顿,就当家里头聚一聚,肉切成三份,老二老三家各一份。”
“行!”
李广福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刚做完决定。
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屋子里都安静了一瞬。
“广福!广福在家没?”
李卫红蹭地一下从里屋窜出来,冲着李卫东挤眉弄眼,“准了,是二大爷来了!”
李卫东懂她的意思,说的是右眼皮一直跳的这事儿。
这二大爷他说不上喜欢,但毕竟是亲戚,还是要留有颜面。
李卫国压低嗓门,带着几分焦急,“快快快!卫红,你赶紧把狍子肉还有饺子放你那屋去,人没走就别出来。”
李卫东愣了愣。
没想到自家大哥浓眉大眼的,还知道把好东西藏起来?
李广德、刘桂花对此没有意见,也使了使眼色,李卫红嘿嘿一笑,把东西全部收拾了,带回里屋。
很显然。
他们这一家子没那么待见对方。
果不其然。
门帘子一挑,进来的是李广禄,李卫东的二大爷。
李广禄今年五十七,个头瘦高,跟李广福站在一块儿,一个敦实一个细长,要不是一个爹娘生的,旁人都不敢认。
长相有几分斯文气,不像庄稼人,倒像个教书的先生,但这副斯文皮囊底下,藏着一肚子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