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的是苞米面糊糊，里头搁了点白菜叶子和盐巴，简简单单的，外头呼呼吹着雪，家里头能有一碗热乎糊糊喝，那就是顶好的日子了。
小武被许淑娴从炕上拎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瞪瞪的，眼睛半睁半闭，坐在小木椅里头直打晃。
“醒醒，吃饭了。”
李卫东拿筷子头轻轻戳了戳小武的脸蛋。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瞧见碗里的苞米面糊糊，有些不乐意，小嘴一瘪：“爹爹，窝想吃饺饺……”
“大早上吃啥饺子。”
李卫东把碗往小武跟前推了推，“先把糊糊喝了，你瞧你瘦得跟猴儿似的。”
“窝没有这么好啦。”
“不是在夸你！”
李卫东满脑门黑线。
小武嘿嘿傻笑，最后还是乖乖抱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糊糊。
许淑娴见父子俩拌嘴，眼里带着笑。
吃过早饭。
风小了些，可雪还是下得紧，鹅毛大的雪片子密密匝匝地往下落，院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院门被雪堵了半截，推都推不开。
他把煤坯棚子上的积雪清了清，省得棚顶被雪压塌了，忙活完后，站在梯子上往屯子里瞅了一眼。
整个黑山屯都被大雪埋了，家家户户的房顶上顶着老厚的雪帽子。
“看上去还挺壮观……”
李卫东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前世的这个时候急的不行，现在倒好……还开始欣赏起来。
果然，物质条件能够改变自身心境。
屋里头。
许淑娴已经把小武安置在炕上玩了，小家伙正拿个木头削的小车在炕席上推来推去，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啥。
“媳妇儿，咱今儿个把那狍子收拾了吧。”
李卫东回屋，搓着手凑到炉子边烤火。
许淑娴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要不要割几斤好肉给爹娘送去？这大雪天的，前儿个送的猪肉估计吃不了多久。”
“成，一会儿我收拾完了，挑块带肥好肉给送过去。”
虽说是大雪天，但屯子就这么大，去爹娘家没几步路的事儿，而且现在风小了，短时间出门不是问题。
李卫东说干就干，起身去把那只狍子拎了出来，冻了一宿，狍子已经梆硬了，四条腿直挺挺地支棱着。
他把狍子搁在灶房的地上，退了会儿冰后，从刀架上抽出菜刀。
“东哥，你小心点手。”
许淑娴在一边叮嘱。
“放心吧，咱打小跟着大哥他们上山收拾野物，这活儿熟。”
李卫东蹲下身子，先把狍子四条腿卸下来。
这畜生的腿细长，肉质紧实，是狍子身上最好的部位，他手脚麻利，刀子贴着骨缝走，三两下就把四条腿完整地卸了下来，两条后腿尤其粗壮，瞧着得有七八斤一条。
“这后腿留着烤，前腿肉留着涮锅子。”
他把四条腿搁到一边，又拿刀沿着肚子中线划开，把里头的下水掏出来。
心肝肺都冻得结结实实，他一样一样摘下来搁进盆里，狍子肝是顶好的东西，爆炒了吃比猪肝还嫩还香，狍子心甭管是烤还是卤煮都是一绝。
除此之外，身上的肉也有十来斤，里脊和五花占了大头。
许淑娴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夸道：“东哥，你这手艺真不赖，跟咱姐夫有一拼。”
“那可不，你爷们干啥啥行。”
被媳妇夸的李卫东美滋滋的嘚瑟道。
他把肋巴骨一根一根剔出来，脊骨剁成几截，这些骨头上的碎肉剔不干净，拿来熬汤最合适，大冬天的炖上一锅骨头汤，下再撒点盐巴和葱花，又鲜又暖和。
剩下的碎肉也不浪费，他拿刀细细地剁成肉馅，打算让许淑娴下午包顿狍子肉馅的饺子。
“媳妇，狍子腿和排骨咱都先冻起来吧，放着后头再吃，这些个碎肉你拿去包饺子，别浪费咯，够咱中午吃上一顿了。”
“至于下水……除了腰子拿去烤着吃，其他的咱下午全卤了吧？”
“成，都听你的。”
许淑娴抿嘴一笑，转身去和面准备包饺子。
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外头风雪交加，宛若两个世界。
李卫东把狍子前腿上的好肉剔下来搁进盆里，又把骨头剁好，下水归置利索，忙活了大半个上午，总算把整只狍子收拾得明明白白。
不多时。
灶房里飘出一股子狍子肉饺子特有的香气，那味道闻着要比猪肉更鲜灵一些，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小武早就在炕上坐不住了，趴在灶房门口往里探头探脑。
“爹爹！饺饺啥时候好？”
“急啥，你要再不穿鞋乱跑，我可真要收拾你了！”
李卫东板着脸把小武拎回炕上，这小子就没有穿鞋的习惯，光着脚乱跑也不怕冻着。
瞧着自家老爹像是生气了，小家伙识趣的不吭声，机灵得很。
很快。
许淑娴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了，透过薄薄的皮儿能隐约看见里头的馅儿。
“来，先给你爷俩尝尝。”
许淑娴把筷子递过来。
李卫东丝毫不客气，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蒜，一口咬下去，狍子肉的鲜嫩混着白菜的清爽在嘴里炸开，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吸溜一声，烫得直哈气。
“香！太他娘的香了！”
李卫东在嘴里炒菜，含糊不清地夸道，“媳妇儿你这手艺是这个，比镇上馆子里的大厨都强！”
“瞧你这猴急的样。”
许淑娴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又给小武夹了一个晾在碗里。
小武瞧着自家老爹被烫到样子，聪明的吹了口气，随即两只小手捧着饺子，咬了一小口，眼睛都亮了几分，“好次！爹爹！好次！”
“那是，你娘包的饺子能不好吃？”
李卫东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这感觉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夫妻俩一人吃了二十个，小武也破天荒的干了五个，撑得小肚皮溜圆。
李卫东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完饭歇了会儿，李卫东起身把上午收拾好的狍子肉拎了出来，挑了一块带肥膘的三层肉，约莫三斤出头，又让许淑娴拿了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狍子肉馅的冻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