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卤肺头、椴树雪蜜、牛肉罐头全都摆在炕桌上。
老周头瞧着桌上这些东西,愣住了。
“你小子这是干啥?上哪儿发财了?”
个顶个好东西啊。
“师傅,这是孝敬您的。”
李卫东把油纸包拆开,卤肺头的香味儿一下子窜了出来,酱色的肺头切得薄薄的,表面挂着一层油亮的卤汁。
“这肺头是我自个儿卤的,您老不是最好这一口么?昨儿个卤的时候我头一个就想着您了。”
老周头瞅着那包肺头,喉结动了动,硬生生别过脑袋,“我啥时候说好这一口了?你小子别在这儿瞎编排。”
李卫东也不揭穿他,嘿嘿一笑,又把那罐蜂蜜往前推了推,“这是椴树雪蜜,我从老黑山那边摸来的,您老一到冬天就咳嗽,每天早上冲一碗蜂蜜水喝,润肺。”
“还有这牛肉罐头,您自己留着吃,别让瘦猴、二宝他们拿去,一把年纪了得补补身子。”
老周头沉默了。
“你……这些玩意值不少钱,拿鸽子市上能换不少粮食,我一把年纪用不上。”
说罢就要让李卫东给收回去。
这小老头犟的很。
“嘿?你这老头说的是什么话!徒弟好不容易寻个机会孝敬您,就这态度?反正东西我拿过来了,实在不想要你就扔外头去,便宜别人去。”
李卫东一条腿盘坐炕上硬气道。
这时候不强硬一点不行啊,老周头就是别别扭扭的性格,他知道这老头是为自己做打算,但话说出来总是气人得很。
“扔外头去?你这败家玩意儿!光是这蜜在供销社得一块二一斤,还是有价无市的,要拿镇上黑市去,少说两块钱,顶你好几天工资了!”
“知道你就收着!”
老周头气的牙痒痒。
这浑小子说话咋这么气人呢?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只能说……这师徒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周头最终把东西收下了,不过嘴里还嘟囔着下不为例之类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李卫东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干脆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地打量起环境来。
家里收拾得倒利索,就是师娘一走显得冷清了不少。
李卫东瞧见灶台上搁着半碗咸菜疙瘩和两个苞米面饼子,他愣了愣,心里有些发酸。
“师傅,您中午就打算吃这个?”
李卫东指着那俩硬邦邦的饼子,没好气道:“您老这是糊弄呢?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咋就吃这玩意?我瞧着都寒颤。”
老周头瞪了他一眼,差点没一脚踹过去,“你个瘪犊子咒我呢!就你话多!你师娘不在,我一个人懒得折腾,凑合一口得了。”
“凑合啥啊凑合。”李卫东撸起袖子往灶房钻,“您搁这儿等着,我给您露一手。”
“嘿!你这小子,上我家来还反客为主了?”
老周头跟在后头没好气道。
李卫东嘿嘿一笑,“您就瞧好了吧!”
灶房里头东西还算齐全,李卫东翻了翻碗柜,找着半颗白菜、一小把粉条子、几头蒜,又从地窖里摸出俩土豆来。
“感觉还缺了啥。”
没荤啊!
光吃素咋行?
李卫东果断从自己带来的东西里拆了一罐牛肉罐头,将牛肉切成薄片。
他手脚麻利,白菜切丝,土豆切块,粉条用温水泡上,加上切成薄片的牛肉,在灶台上一字排开。
铁锅烧热,挖了一勺猪油化开,蒜瓣拍碎了丢进去爆香,牛肉片下锅翻炒,罐头肉带着一股子独特的酱香,一炒就窜出浓郁的肉味来。
老周头闻着这味儿,喉结上下滚了滚,嘴上还硬撑着,“这败家玩意儿,牛肉罐头就这么造了……”
李卫东把白菜丝倒进锅里翻炒,白菜见了油,很快就塌了下去,添了半瓢水,把泡好的粉条和土豆块全倒进去,又搁了点盐巴和酱油,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儿顺着锅盖缝隙往外钻,满屋子都是牛肉炖白菜粉条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不多时。
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白菜炖得透亮,粉条吸饱了肉汤变得晶莹剔透,土豆块用筷子一扎就透,沙沙糯糯的,牛肉片夹杂在白菜和粉条之间,酱色的肉片边缘微微卷起,油光锃亮。
李卫东掀开锅盖,一股子浓郁的香味儿直冲房梁。
他拿大勺子搅了搅,满意地点点头,又撒了一小撮葱花在上面,这才把锅从火上端下来。
“师傅,上桌吧!”
老周头早就在炕桌摆好了碗筷,旁边还搁着一碟子酸萝卜,就着炖菜吃最是解腻。
至于卤肺头,这玩意就留着老周头晚上下酒吃。
家里多的是卤肉,远不如这锅粉条子香。
李卫东端着锅进了堂屋,往炕桌上一搁,锅底还在滋滋冒着热气,老周头往锅里瞅了一眼,白菜粉条炖得恰到好处,加上里头的牛肉,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唾沫。
“你小子这是……跟谁学的?”
老周头有些匪夷所思,卖相还真不错啊。
“自个儿琢磨的呗。”
李卫东叹了口气,他这一身厨艺是在媳妇走了以后,自己一个人摸索出来的。
他夹了一筷子,粉条炖得软而不烂,吸饱了牛肉汤的鲜味,呼噜一下吸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
香得很啊!
李卫东眉梢上扬,略带几分得意,“师傅,您也尝尝看我的手艺,真绝了。”
“王婆卖瓜……”
老周头轻哼一声,不过还是挡不住诱惑,夹了一块牛肉,那牛肉在锅里回了一次火,吸足了白菜的鲜甜和汤汁的咸香,咬下去肉汁四溢。
嘶!
这小子可以啊。
都能当大厨去了!
老周头心中暗道,没忍住又夹了几筷子粉条嗦入口中。
“咋样?”
李卫东凑上去带着几分期待。
“嗯……还行。”
老周头憋了半天才开口说道。
李卫东嘿嘿直乐,他知道自家师傅的脾气,能从这老头嘴里撬出还行俩字,那就说明这顿饭是真对他的胃口了。
他也不客气,自个儿盛了满满一碗,粉条白菜土豆牛肉堆得冒尖,筷子一搅和,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师徒俩也不说话,就闷头吃。
炉子里的煤坯烧得通红,铁皮烟筒偶尔发出一声脆响,外头风呜呜地吹,屋里头却暖和得让人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