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心头一喜拿手把坑底的浮土扒拉开,土里头露出一截陶瓮口子,瓮口用油纸和麻绳封着。
“起!”
他把陶瓮周围的土清干净,两手抱住瓮身往上提。
死沉。
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陶瓮从坑底被拽了出来,闷响一声墩在旁边地上。
李卫东顾不上歇,又跳回坑里继续往下挖,不多时,第二坛、第三坛相继见了天日,三坛银元整整齐齐摆在堂屋地上。
拆开一坛的封口,伸手掏了一把。
银元。
袁大头。
品相保存得相当不错,按重量估算,这三坛子加一起少说有一千五六百枚。
按八十年代的银元收购价,一枚袁大头在银行起码能兑个三五块钱,拿到黑市上翻个跟头都不是事。
三坛子加在一起,少说值个五六千块,顶他在林场干十年的工资。
若是放在三十年后,随便一枚估计就值上千!
到时候可就是上百万的资产,甚至于……如果里头有一些罕见的币种,那价值可就更夸张了!
李卫东虽然不涉足这一行当,却也知道,有部分袁大头足以卖到上千万的天价!
“娘嘞……”
李卫东心跳声咚咚的,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不成不成!”
这笔钱可不能贪了。
做人得有底线。
这东西是周家的,是师傅他爹埋下的,自己要是揣进兜里,那成什么人了?
师傅对他掏心掏肺,把一辈子本事都传给了他,他要是在这事儿上动了歪心思,那跟王大嘴那号人有啥区别?
李卫东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把三坛银元挨个搬到了堂屋门后头,又找了个破麻袋片子盖在上头。
他把挖出来的青砖大致归拢了一下,填了回去。
出了老宅,把院门重新用铁丝拧好,踩着雪往回走。
老周头正在屋里拿火钳子捅炉子,听见院门响,抬头往窗外瞅了一眼,就看见李卫东呼哧带喘地推门进来,脸上又是土又是汗。
“咋整的?让你去拆几块木板,你钻耗子洞了?”
老周头把他迎进来。
“师傅,木板没拆着,挖着别的了。”
李卫东也不坐下,喘匀了气,正色道:“您老跟我去一趟老宅。”
老周头见他神色郑重,不像是在闹着玩,不免有些疑惑,“挖着啥了?老宅还能有啥?”
“您去了就知道了,估摸着是您爹留下的东西。”
这话一出,老周头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了片刻,从炕沿上拿起棉袄披上,扣了顶毡帽,跟着李卫东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老宅堂屋。
“这是……”
老周头看见地上那三坛银元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伸手从坛子里摸出一枚银元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老物件,他忽然扭头看向李卫东,脸上表情说不清是啥滋味。
“你咋知道这儿有东西?”
李卫东心里咯噔一下,咧嘴讪笑:“师傅,我拆木板的时候瞧见地上这几块砖不对劲,四边有凹槽,跟别处的不一样。
我寻思着老辈人盖房子讲究,堂屋正中间的地砖不该这么铺,就试着撬了撬,谁知道底下还真有货。”
这个说辞他在挖银元的时候就琢磨好了。
老周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到底是没再追问,转回头去瞅着那三坛银元,叹了口气。
“我爹咽气的时候说他留了些东西给我,也没说个具体位置,这么些年过去我都快忘了这事……”
他扭头看了李卫东一眼,眼神复杂得很,“你小子倒是有缘分,一来就让你给找着了。”
李卫东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没接话。
“东子。”
“诶,师傅您说。”
“这银元,你打算咋整?”
咋整?
自己还有安排的权利?
李卫东一愣,想都没想就开了口,“师傅您这话问的,这东西是您爹留下的,是您周家的东西,当然是您说了算。”
老周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东西在我爹手里埋下去的,可要不是你,它还得在地底下再埋几十年,说不定哪天老宅一推,全落在外人手里。”
在他看来,李卫东是自己的徒弟,老话都说徒弟算半个儿,自然便不是外人。
而现在这东西被他找着了,就说明这笔钱和李卫东有缘分。
“东子,你跟我学了这些年手艺,你是个啥样的人,我这把老骨头心里头门儿清……实诚,仗义,知恩图报。”
李卫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刚要张嘴谦虚两句,老周头抬手制止了他。
“你别打岔,听我把话说完……我老周这辈子就一个儿子,你也知道,十年前那场事故,才二十八九岁人就没了,连个后都没留下,我现在就剩下两个闺女,这钱要是到了她们身上,怕是也成了别家东西。”
老周头虽疼爱俩姑娘,可在老一辈人的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重男轻女的想法。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要是银元分给俩闺女,难免就成了别人家的钱财,甚至于姑爷有了钱后,在外头瞎搞再和他闺女离了,到时候就是钱也没了人也没了。
跟被吃了绝户没啥区别。
李卫东若有所思,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师姐和他一直都有联系,前世日子都还过得去,算不上富裕也不算穷。
大姐周秀兰前年结了婚,不过在九几年的时候离了婚,前夫搞破鞋被发现,那时候老周头才刚走没多久。
小妹周秀芬在家里待着没工作,人长得周正,性子跟老周头有几分像,嘴硬心软,今年二十六了还没嫁人,在这年头算是老姑娘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说不好听的,哪天两腿一蹬,这俩丫头在世上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李卫东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什么。
果不其然。
老周头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李卫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头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东子,这三坛银元,你拿走。”
李卫东心里有所预料,却还是愣住了,“这不成!师傅……”
就算老周头啥也不说,自己也会给俩师姐撑腰的,毕竟俩姐姐对自己确实当亲弟弟一样。
这样一想,自己更不该拿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