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从柜子里翻出那半瓶散白,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来,媳妇儿,走一个。”
“我以水代酒,敬咱家大功臣一杯。”
徐淑娴眉眼弯弯的配合自家男人,倒是会提供情绪价值。
李卫东听了这话,心里能不干劲儿十足么?
要不说还是南方小媳妇知道怎么使唤男人,那东北老娘们儿恨不得干架似的。
端起碗跟许淑娴碰了一下,李卫东抿了一大口,酒劲冲得他直眯眼,他咂了咂嘴,拿筷子夹了片卤心蘸了点蒜泥酱油塞嘴里。
“这狍子卤得够味儿,不柴不腥,越嚼越香!”
李卫东嚼了两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日子过得真是滋润。
小武在一边吃着酸菜炒粉条,小嘴吧唧吧唧的,吃得满脸都是。
许淑娴一边给他擦嘴一边念叨慢点吃,小家伙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该咋吃还咋吃。
外头风声又紧了些,呜呜地刮过房檐。
窗户上糊的报纸条被风吹得呼哒呼哒响了几下,多亏这两天糊得严实,冷风一丝都钻不进来。
屋里头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烟筒都烧红了半截。
李卫东又抿了一口酒,浑身热乎乎的,他歪在椅背上,瞧着自家媳妇给小武擦嘴,小家伙扭来扭去不老实,娘俩闹成一团。
这种安逸,让李卫东心里头满满当当的,又滋溜一口散白,夹了片卤肠嚼着。
“媳妇儿,你说这日子要是一直这么过下去该多好。”
许淑娴眉眼温顺得像一汪水,她轻笑起来,“想得倒美,等雪化了路通了,你还不得回林场上班?到时候又天天不着家。”
李卫东辩解,“以前是以前,往后我天天往家跑,保证不让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前世家里的事儿都是自家媳妇操持着。
李卫东对此也有些愧疚。
许淑娴嘴角抿着一丝笑意,“在外头挣钱那么辛苦了,家里的事儿合该是我来弄,你只要在家就成。”
她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自家男人在家的时间能多一些,多陪陪他们娘俩。
“好,我以后多陪陪你。”
李卫东心里软的不像话。
“嗯……”
徐淑娴红了红脸,有些羞涩。
……
与此同时。
王大嘴家的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高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二大爷李广禄。
李广禄昨儿个在李广福家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头窝着火,他在家里琢磨了一天,越想越觉得这场雪是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粮站断了供,路封了,家家户户的存粮恐怕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谁手里有粮,谁就是爷。
但他手里头的粮食还不够多。
自家囤的那百来斤苞米面,加上地窖里的白菜萝卜,满打满算也就够吃上俩月的,要想拿粮食往外放高利贷,这点本钱还差得远。
李广福那条路走不通,他便想到了王大嘴。
王大嘴这人虽说在屯子里名声臭,可架不住他是个二流子,胆子大,啥歪门邪道都敢干,只要给够了好处,什么事儿都能商量。
王大嘴看着锅里的糊糊粥,想的都是李卫东家里那头狍子,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一瞅是李广禄,微微蹙眉有些不耐。
“李大爷?这大冷天的你咋来了?”
他们老李家没一个好人!
李广禄进了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大嘴,大爷找你商量个事儿。”
王大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满不在乎道,“你一老头能有啥事儿?赶紧说,我可没多少功夫搭理你。”
李广禄心中恨得牙痒痒,但是想到这家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寻到的盟友,也只能强忍下来,脸上满是笑脸问道:“大嘴,这场雪你咋看?”
“我能咋看,就难不成用屁眼看?”
王大嘴砸了咂嘴,“不过这雪确实邪乎得很,我活了小三十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下个没完没了。”
李广禄丝毫不恼,往炕沿上一坐,压低了嗓门,“大嘴,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发财?”
王大嘴闻言顿时上心了,眼珠子一转,凑近了问,“李大爷您这话咋说的?”
说到能挣钱,这家伙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你想想,这雪一封山,粮站那边断了供,道上的车进不来,过不了几天屯子里就得有人揭不开锅。”
李广禄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眼里放着精光,“到时候谁手里有粮食,谁就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
嚯?
好像有点道理啊!
王大嘴咽了口唾沫,心里头那股子贪劲儿被勾了起来,可转念一想又犯了愁,“二大爷,我家那点存粮您又不是不知道,统共就四五十斤苞米面,我自个儿吃刚好够,哪还有余粮往外放?”
“谁让你拿自家的粮食了?”
李广禄嘬了嘬牙花子,压低了声音道,“咱屯子里头可有人家囤了不少粮食,咱想办法弄到手,再高价放出去,利钱对半分。”
“您说的是……”
王大嘴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李卫东!”
当然。
屯子里不仅只有李卫东囤了粮食,但谁让这货就盯上了李卫东家的狍子肉呢?
李广禄脸色一沉,想到李卫东心里也是一阵不舒服。
他跟李广福再咋说也是亲兄弟,可昨儿个在那边受的气还憋在胸口呢,那小老太婆阴阳怪气的调调,还有李卫东在旁边一副看热闹的嘴脸,想起来就窝火!
不过,到底是一家人。
“那小子精得很,咱换个目标。”
“不成不成,他家可有不少狍子肉,你给我打掩护,我给偷出来!”
王大嘴说到这里,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凭啥那小子能吃的上肉,自己就吃得上糊糊粥?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又想起自己在李卫东家院门口碰的那一鼻子灰,心里头的火噌噌往上窜。
不就说他平时没帮衬过别人家么?
用得着当着一大帮人的面揭他的短?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李广禄眯着眼,陷入思索,好一会儿后。
“别怪我没警告你,那小子不好对付,你要把目标对着他,我可就不跟你上一条船了,想要发财,这事儿就得听我的!”
他再次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