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屯子往北走,老黑山北麓这片林子比南坡更密更野,椴树、柞树、红松混着长,树冠上压的雪比南坡厚了不止一层,有些树枝被雪压的垂下来,人走过去得猫着腰钻。
李卫东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总算到了野鸡岭。
野鸡岭这名字不是白叫的,早年间这儿的野鸡随处可见,后来林子砍得狠了,野鸡也少了。
不过深冬大雪封山的时候,野鸡没地方刨食,反倒容易在这一带的灌木丛里撞见。
他走这一路,已经瞧见了两三只,这要是逮一只回去,还真能炖一锅小鸡蘑菇汤。
不过没打算现在就动手,还是早点把老山参那些贵重玩意拿到手上才安心。
过了野鸡岭再往东走。
废弃的参地不大,也就三四亩的样子。
当年是公社开的,种了几年人参,后来公社散了摊子,参地也就荒废了,这些年再没人来打理过。
参地西头。
歪脖老松树。
“就是这了。”
李卫东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走到老松树下,他抄起铲子开始往下挖。
雪层清理的倒是方便,就是冻土层不好对付,铲子下去只能啃出一层薄薄的土渣子,他脱了羊皮坎肩撂在旁边的树杈上,抡圆了膀子往下凿。
挖了约莫两尺深,铲子当的一声磕在了铁皮上。
李卫东心头一喜,蹲下身子拿手把坑底的土扒拉开,露出一口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二尺来长,一尺多宽,他把铁锹插进箱盖缝隙里一撬,吱呀一声就掀开了。
里头的东西保存得相当不错,三支老山参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底,根须完整,芦头饱满,每一支都有两指粗,这年份一看就很长了。
一对鹿茸用红绸布包着,骨质细腻,茸毛密实,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是正儿八经的梅花鹿茸。
旁边还搁着个小瓷瓶,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估摸着里头装的就是麝香。
“好东西!”
李卫东乐开了花。
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帆布袋里。
收拾利索了,把铁皮箱子重新盖好埋回坑里,拿脚把雪踢平了盖住痕迹,这才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腰来喘了口粗气。
东西到手了,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野鸡岭。
灌木丛。
雪地上有一串细细碎碎的脚印,跟家鸡的脚印差不多,就是略小一些。
野鸡!
李卫东有些意动。
这玩意儿大雪天最好逮,缩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有时候你走到跟前它才扑棱一下子飞起来,吓人一跳,只要找着踪迹,十有八九能得手。
他把帆布袋往旁边一棵柞树下一搁,拿着铁锹猫着腰顺着脚印往灌木丛里摸。
灌木丛的枝条被雪压得弯,底下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雪窝子,野鸡最喜欢在这种地方猫着避风。
走了十来步,他猛地停住了。
前头一个雪窝子里,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正缩在那儿,灰褐色的羽毛上带着棕黄色的横斑,脖子上一圈白环,正是只公野鸡。
这家伙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屁股撅在外头,长尾羽在雪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李卫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又往前挪了两步。
那公野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脑袋从翅膀底下抽出来,歪着头往他这边瞅了一眼,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翅膀一抖就想跑。
说时迟那时快,李卫东一个箭步扑上去,铁锹往雪窝子里一拍,公野鸡被他拍中脑袋,倒在地上两条腿乱蹬,扯着嗓子嘎嘎叫唤。
“叫啥叫,再叫把你炖了!”
李卫东手上使劲,把野鸡翅膀别到背后,这只公野鸡肥的很,少说也有三斤往上。
公野鸡彻底晕了过去,渐渐不叫唤了,把它搁在一边,继续在灌木丛里继续寻找起来。
野鸡这东西爱扎堆,有一只就有第二只。
果不其然,又往前摸了十来步,在一丛榛子棵底下发现了两只母野鸡,毛色比公的素净得多,灰扑扑的,缩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要不是眼尖还真不容易发现。
母野鸡比公的老实,被他一铲子拍晕,连叫都没叫几声。
三只野鸡到手,李卫东心里头美滋滋的。
野鸡肉比家鸡肉紧实,炖汤最鲜灵,配上赵大娘送的那包榛蘑,那味道……
啧啧。
他咽了口唾沫,没再往下想,把三只野鸡拎起来,又把帆布袋和铁锹拿上,大步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太阳正当头,跟他估计的差不多,晌午前后。
推开院门,许淑娴听见动静赶忙迎了出来,见李卫东没啥事情才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那几只花花绿绿的野鸡,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翘了起来。
“真让你逮着了?”
“那还能有假?”
李卫东得意洋洋地把三只野鸡往地上一撂,显摆道:“一只公的两只母的,估摸着得有十斤重。
我寻思着母的留着看看能不能下蛋,公的就直接宰了吃肉,咋样?”
许淑娴蹲下身子瞅了瞅,两只母野鸡还机灵着,眼珠子滴溜溜转,公的耷拉着脑袋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许是李卫东当时下手太重。
“母的倒是能养,可这大雪天的往哪儿搁?”
“灶房后头那个破鸡笼子不正好?铺点干草,上头遮块油布,冻不死。”李卫东早想好了,“这野鸡皮实,比家鸡抗冻。”
许淑娴点点头,帮着把两只母野鸡拎到后头鸡笼子里安置了。
公野鸡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李卫东将其拎到灶房,手起刀落,干净利索地放了血,拿开水烫了毛,开膛破肚拾掇干净。
这边收拾利索了,许淑娴刚好把午饭端上了桌。
狍子骨头汤在锅里炖了一上午,一股子醇厚的肉香,她往汤里加了冻豆腐和白菜叶子,又撒了一小撮盐巴,盛了满满一海碗端到李卫东跟前。
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豆腐吸饱了骨头汤的鲜味,咬一口汤汁能嘴里迸开。
白菜叶子炖得透亮,狍子骨头上的肉更是炖得快脱骨了,拿筷子一扒拉就下来。
李卫东端起碗来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汤,随即咬了一大块脱骨肉,满嘴鲜香,那股子满足感飘飘欲仙!
“唔……舒坦!”
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在外头冻了大半天,回来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大骨肉汤炖豆腐,这日子简直跟神仙似的。
许淑娴见他这副模样,眉眼间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