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见势不妙,赶忙把小武捞起来扛在肩上,“媳妇,你去给小武找找另外一只鞋,大冷天的别冻着了。”
听到这话,徐淑娴自然顾不上生气,转头进了屋里。
李卫东松了口气,瞧着虎头虎脑的小武,拈了一颗寒冬莓塞进他嘴里。
小家伙冻得眯起眼睛,小嘴嘬了半天,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咽下去之后眼睛一下子笑眯了起来,露出一排小米牙。
“甜!爹爹!还要!”
“不能再吃了,这玩意儿凉,吃多了肚子疼。”
毕竟是小孩儿,不能多吃。
刚好徐淑娴来了,李卫东把他放下来穿好鞋,又把那袋寒冬莓拎高了不让他够着,“这些留着给你熬果汁喝,兑点蜂蜜水,比这个好吃。”
小武瘪着嘴不高兴,李卫红捏了捏肥嘟嘟的脸蛋,笑道:“小武乖,小姑晚点给你做糖葫芦,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真的吗?”
小家伙眼睛又亮了。
“那当然!小姑啥时候骗过你?”
李卫红拍着胸脯保证,又抬头冲李卫东挤挤眼,“四哥,咱说干就干呗,反正今儿个雪停了,趁天还亮着,先把山楂酱熬出来。”
李卫东看看天色,点了点头:“成,那我去洗山楂,卫红你帮我挑果子,把虫眼的和烂的挑出来,只留好的。”
“得嘞,小武过来帮忙!”
“好咧!”
小武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就蹲到了那袋野山楂跟前。
许淑娴瞧着这姑侄俩蹲在院子里挑山楂的架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灶房去准备熬酱用的白糖和坛子。
灶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李卫东把挑好的山楂倒进大盆里,拿井水一遍一遍地淘洗,洗到水清为止。
野山楂不像果园里的那么齐整,大小不一,颜色也有深有浅,但颗颗饱满,洗完了沥干水分搁在案板上。
李卫东手上功夫利索,菜刀起落间,山楂核一颗颗被剜了出来,案板上很快堆起一座红艳艳的小山。
许淑娴在灶台前头看着火,锅里添了半瓢水,等水烧开的工夫,她把白糖罐子从碗柜最里头翻了出来。
“就剩这大半罐了。”
许淑娴把罐子搁在灶台上,拿勺子敲了敲罐沿,“熬酱倒够用,可做糖葫芦的话,糖稀得熬得稠稠的才能挂住,这点白糖怕是不太够。”
李卫红正蹲在地上拿个小碗给寒冬莓去蒂,闻言抬起头来,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道:“嫂子你别愁,糖的事儿包我身上。”
“你?”李卫东挑了挑眉,“你上哪儿弄白糖去?供销社老张头那儿?这大雪封路的,供销社的货进都进不来,柜台上早空了。”
“四哥你瞧不起谁呢。”
李卫红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自有门路,你就等着瞧好了,保准给你弄半斤白糖回来。”
说完也不等李卫东再问,一溜烟就跑出了院门。
李卫东瞅着院门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丫头片子,啥时候有了他不知道的门路?
供销社肯定没货,村里谁家能有多余的白糖往外匀?
总不能是二大爷吧?
那老狐狸可不光囤粮食,白糖、盐巴、火柴这些紧俏物资他肯定也没少囤。
不过以李广禄那抠门的德性,还能匀给小红?
卫红这丫头虽说机灵,可到底年轻,要是真去找了二大爷,指不定得被那老狐狸绕进去。
不过转念一想,卫红这丫头虽然神神叨叨的,可脑子不笨,在爹娘家那天怼二大爷的时候她也在场,心里头应该有数。
最关键的是,奶最疼的就是小妹,更是将其视作衣钵的传承者,真要出啥事,把奶搬出来估摸着能把二大爷镇住。
念及于此,李卫东当即松了口气。
“你这妹子,跟你一个德性,说风就是雨。”许淑娴拿勺子搅着锅里的水,回头嗔了他一眼,“也不拦着点。”
“拦啥?她心里有数。”李卫东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山楂渣,“咱先熬酱,等她回来糖要是还不够,我再想办法。”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李卫东把剁好的山楂肉倒进锅里。
徐淑娴拿木铲子慢慢搅着,山楂肉见了热水很快就软了,原本红艳艳的颜色变成了深红,果肉一丝一丝地化开,跟开水搅和在一起,渐渐变成了一锅浓稠的红浆。
“火小点,别糊锅。”
她头也没抬,拿勺子舀了小半勺白糖撒进去,又搅了几圈。
李卫东蹲下身子往灶膛里撤了根柴火,火苗子矮下去一截,锅里的红浆咕嘟得没那么急了,山楂特有的酸甜味儿被热气一蒸,满灶房都是,勾得人直咽口水。
不多时。
锅里的山楂酱越熬越稠,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红,表面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泽,木铲子在锅底划过的时候能看见一道清晰的痕迹,好一会儿才合拢。
李卫东瞧着火候差不多了,舀了一勺举到眼前看了看,酱体浓稠挂勺,颜色跟红玛瑙似的,酸甜味儿比刚下锅的时候更醇厚了几分。
“成了,媳妇儿,装坛子里吧。”
说罢,把早就洗干净晾干的坛子,捧过来搁在灶台上。
徐淑娴拿勺子一勺一勺地把山楂酱舀进坛子里,热乎乎的酱灌进去,坛子外壁很快就烫手了。
一共装了三坛子半,每坛子差不多能有三斤左右,坛口拿油纸封严实了,再盖上木盖子,搁在地窖里能吃一冬天。
剩下那半坛子,估计也有两斤,李卫东打算今儿晚上烤点馒头蘸酱吃。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了,李卫红裹着一身寒气跑进来,怀里揣着个油纸包,脸上冻得红扑扑的,眉眼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四哥!嫂子!糖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进灶房,把糖包往灶台上一搁,拆开来,里头是满满一包白花花的白糖,少说也有半斤多。
李卫东瞅了一眼那包白糖,又瞅了瞅李卫红,这丫头跑得气喘吁吁的,头发帘被风吹得乱糟糟,一看就是跑了不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