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儿弄来的？”
李卫东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就……就找朋友匀的呗。”李卫红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四哥你管那么多干啥，反正不是偷的不是抢的，你就说够不够用吧！”
李卫东狐疑的盯着她看了两秒，“够，足够了。”
小妹心虚不敢对视。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屯子里能随随便便拿出半斤白糖往外匀的人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大哥二哥三哥家倒是有可能有存货，可这丫头要真从他们手里拿的，根本不用藏着掖着。
剩下的，也就只有二大爷家了。
不过他没有戳破。
这丫头有自个儿的主意，能弄来白糖是她的本事，要是真欠了二大爷的人情，他想法子还上就是，不能让小妹替自个儿担这份人情。
不过瞧自家小妹这股子机灵劲儿，加上他们老李家都清楚，要是谁欺负了小妹，奶奶可是护犊子得很。
估计二大爷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行了，糖齐了，咱开始做糖葫芦。”
李卫东挽了挽袖子，把剩下小半的野山楂端出来。
做糖葫芦的山楂得挑个头匀称的，太大的不容易蘸糖，太小的吃着不过瘾。
三个人围着桌子挑了半天，挑出来五十来颗大小差不多的，李卫东拿竹签子一颗一颗串上，每串五颗，红艳艳的山楂串在一起，还没蘸糖就已经很诱人了。
小武趴在桌沿上，小手不老实地想去抓，被许淑娴一把捞了回去，“别动，一会儿蘸了糖再给你吃。”
“那我要那串最大的！”
小武指着桌上一串山楂个头最饱满的。
李卫东头也没抬，“最大的那串给你爷奶，第二大的给你娘，第三大的给你小姑，你小子排第四。”
“好！小武排第四！”
小家伙倒也不争，竖起四根手指头比划着，一脸认真。
李卫红噗嗤一声笑出来，使劲揉了揉小武的脸蛋，“小武乖，小姑一会儿那串分你两颗。”
“真的吗？”
小武眼睛又亮了。
“那当然！小姑对你好吧？”
“小姑最好了～”
李卫东瞥了这小家伙一眼，这小子也不怕他娘吃醋？
不过瞧徐淑娴一脸不在乎的模样，他悄悄松了口气。
灶房里头的糖稀也熬上了，李卫东把白糖和水按比例兑好，倒进小铁锅里，搁在炉子上小火慢熬。
熬糖稀是个技术活，得拿筷子不停地搅，等到糖浆能拉出丝来，才算成了。
灶房里满是糖稀的焦甜香，小武蹲在炉子边眼巴巴地盯着那锅咕嘟冒泡的糖浆。
李卫东拿筷子蘸了点糖稀，往冷水碗里一搁，糖稀瞬间凝成了一层透明的糖壳，筷子一敲，嘎嘣脆。
“行了！这火候正好。”
他把串好的山楂串一根一根地往糖稀里蘸，手腕一转，薄薄地挂上一层透明的糖衣，然后往抹了油的铁盘上一搁。
糖衣在冷空气里很快就凝固了，变成了亮晶晶的糖壳，红艳艳的山楂裹在透明的糖壳里头，跟琥珀珠子似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哎呀妈呀……”
李卫红凑到铁盘跟前，使劲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指头想去抠一块糖壳尝尝，被李卫东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这丫头猴急的，也不怕被烫？
“等凉透了再吃，现在糖壳还没脆，一咬就粘牙……到时候保准烫秃噜皮了。”
李卫红吐了吐舌头，缩回手去，嘴上却不闲着：“四哥，这玩意儿要是拿到镇上去卖，一毛钱一串，保准有人抢。”
“咱自家都不够吃呢，还想着去卖？”
李卫东笑骂一句，手上却没停，一口气蘸了十来串，铁盘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每一串都裹得匀称透亮。
许淑娴在旁边把半坛子的山楂酱分装进小玻璃瓶里，一共装了六小瓶，每瓶大概有三两多。
她拿抹布把瓶子外壁擦干净，摆在窗台上，红艳艳的山楂酱好看得很。
“这六瓶，两瓶给爹娘，一瓶给爷奶，一瓶给大姐，师傅那边也送一瓶。”
许淑娴拿手指头挨个点着，“咱自家留一瓶吃，剩下的三坛子都先放着，等啥时候吃完了再取。”
“成，都听你的。”
李卫东把最后一串糖葫芦搁在铁盘上，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卫红，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把爹娘那份带上，糖葫芦挑五串大的，酱也拿两瓶。
外头冷，路上走快点，别让糖葫芦冻裂了。”
大哥家那俩侄子不能忘了。
李卫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又蹲回地上继续给寒冬莓去蒂，嘴里哼着小调，两条细腿晃来晃去的，心情好得不行。
灶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煤坯燃烧的细微声响。
铁盘上的糖葫芦凉透了，糖壳凝成了琥珀色，透亮得能看见里头山楂的纹路，李卫东拿起一串来，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小武早就等不及了，两只手扒着桌沿，踮着脚尖使劲往上够，急得两条腿在地上直蹦。
许淑娴拿了一串最小的，搁嘴边吹了吹，这才递到他手里。
小家伙两只手攥着竹签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嘎嘣一声脆响，糖壳在嘴里碎开，山楂的酸甜汁水混着焦甜的糖壳一块儿涌出来。
“好次！好好次！”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李卫东靠在灶房门口，手里也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瞅了瞅正给小武擦嘴的许淑娴，又瞅了瞅偷吃寒冬莓的李卫红，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多时。
吃了两根糖葫芦，又揣了一把寒冬莓的李卫红，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四哥，那我先回去啦。”
“等一下……”
李卫东把挑好的五串糖葫芦用油纸裹了，又拿个小布袋把三瓶山楂酱装上，一并递给她，随后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话。
李卫红先是一愣，随后眯了眯眼睛嘿嘿一笑。
她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小武跟前蹲下身子，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小武，今儿晚上跟小姑去爷奶家住好不好？奶说想你了，晚上给你烙糖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