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陪陪媳妇和孩子，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一早。
李卫东醒来后，第一时间获取情报。
前些天的情报都没啥有价值的，今儿个倒是让他陷入沉思。
【屯中消息：黑山屯小学的代课老师方晴今年二十三岁，从县城师范毕业后主动要求来偏僻的黑山屯任教。
雪灾期间，她把自己囤的口粮分给了班上最困难的学生，自己已经连着吃了三天苞米面糊糊，家中余粮告警。
她父亲是县教育局的局长，但父女关系因她执意下乡任教而闹得很僵。】
“好家伙。”
县教育局局长，怎么着也是个科级干部吧？科级干部的女儿居然直接来屯子里教书？
李卫东在炕沿上坐了半天。
方晴这人他前世就知道，黑山屯小学的代课老师，教学生那叫一个上心，大冬天挨家挨户做家访，有些人家穷得揭不开锅，她就自掏腰包给学生买本子买铅笔。
后来好像是八五年还是八六年调走的，走的时候半个屯子的人都去送了，有几个被她教过的孩子哭得跟泪人似的。
但李卫东真不知道她爸是县教育局的局长。
这姑娘嘴严得很，在黑山屯待了这么些年，愣是没跟别人提过自己的家世，要不是系统给的情报，他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位女教师是个局长家的千金。
“也不知道咋想的……”
李卫东嘀咕了一声。
放着城里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山沟沟里来教书，跟自家老头子闹翻了也不肯回去。
这股子犟劲儿，倒是跟他师傅老周头有几分像。
不过话说回来……县教育局局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虽说现在他跟方晴她爹八竿子打不着，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念及于此，李卫东忽然觉着有利可图。
他往后要是想办药厂，想跟供销社、药材公司这些单位打交道，朝中有人和没人，那完全是两码事。
就算不提这些功利的心思，光是方晴这个人，也值得他敬重。
在这大雪封山的当口，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粮食分给学生，自己连着三天喝糊糊……这种事儿，不是谁都能干得出来的。
只是，该怎么跟这位女教师搭上关系呢？
自己毕竟已婚，贸然上门给一位单身女同志送粮食影响不太好，保不齐自家媳妇也得吃醋，得不偿失。
“对了……三哥!”
李卫东眼睛亮了一瞬。
三哥李卫军今年二十六，在部队当了八年兵，因救人受伤退了伍，组织上说要给安排工作，可这都快小半年了，还没个准信儿。
不过李卫东倒是清楚，自家三哥后来被安排到公安局，最后成了县里公安局副局长。
三哥这人话不多，做事沉稳利落，在部队因这件事立了三等功，是他们老李家几个兄弟里头最有出息的。
就是见着女同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前世三哥一直没成家，不管刘桂花怎么给他说亲，都没有瞧对眼的，这都快成了她的一桩心病。
方晴这姑娘，撇开她爹是教育局局长这层关系不说，光是那份心性就配得上三哥。
一个放着城里好日子不过，跑到这穷山沟里来教书，把自己口粮分给学生，自己喝糊糊。
一个在部队摸爬滚打六年，立了功受了伤，回来也不跟组织提要求，闷声不响地等着安排。
这俩人，骨子里是一类人。
李卫东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门。
吃过早饭，李卫东把碗筷一推，抹了抹嘴。
“媳妇儿，我出去一趟，晌午前回来。”
许淑娴正在灶台前头刷锅，闻言回头瞅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又要上山？”
“不上山不上山。”李卫东连忙摆手，咧嘴笑道，“去三哥那儿坐坐，唠会儿嗑。”
许淑娴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道：“那你去吧，三哥一个人在家也怪冷清的，你要是见着他，问问他啥时候过来吃顿饭，上回娘说让他去家里吃饺子，他都没去。”
“成，我记下了。”
李卫东套上羊皮坎肩，扣上狗皮帽子，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李卫军住在屯子南头。
两间土坯房，院子不大，收拾得利利索索。
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院里的雪清得干干净净，连墙根的煤坯都码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院门虚掩着，李卫东推开往里走，就听见屋里头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打沙袋。
“三哥！你要媳妇不要！”
李卫东呲着牙咧嘴笑着进门。
院里。
李卫军正光着膀子。
沙袋里头塞了碎布头和锯末子，吊在房梁上，一拳一拳砸上去，闷响闷响的。
八三年的东北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可李卫军只挂了件军用背心，膀子上腱子肉一条一条的，后背上那道伤疤从肩胛骨一直斜到腰眼，结了痂，红褐色的一条。
在边境挨的一家伙，要不是他反应快侧了侧身，那一刀能把他砍死。
听见李卫东那嗓子，李卫军拳头停在半空中，转过身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
“你大清早嚎啥呢？”
李卫军扯了条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随手搭在脖子上，“先进屋说，外头冷。”
李卫东也不客气，三两步蹿进屋，往炕沿上一坐。
两张木板凳，一张方桌，桌上搁着个搪瓷缸子，炕上的被褥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四四方方。
“三哥，你这屋收拾得比娘那屋都利索。”李卫东啧啧两声，“就是少了点人气儿，冷锅冷灶的，连个热乎气都没有。”
“一个人住，凑合就成。”
李卫军目光炯炯有神，落在李卫东身上，睨了他一眼。
“说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啥事？”
李卫东也不急着开口，给自己倒了碗水，先呷了口热水，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嘿嘿一笑。
“三哥，你要媳妇不要？”
李卫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娘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
李卫东把碗往桌上一搁，正色道，“三哥，我是认真的，想给你说门亲事。”
李卫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咸不淡的，“我这样子拿什么成家？工作还没着落，就这两间破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谁家姑娘能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