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情报已更新】
【是否获取情报？】
他眯着眼往窗户那边瞅了一眼，外头天刚蒙蒙亮，雪已经停了，窗户玻璃上的霜花结得老厚。
许淑娴还在旁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脸颊被炕头的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李卫东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是。”
【屯中旧事：黑山屯小学代课教师方晴，今年秋季刚来屯里时曾遭两名外地流窜人员骚扰，恰被回乡的李卫军撞见。
李卫军未动手便将人吓退，方晴事后多方打听，方知这位沉默寡言的退伍军人是屯里李广福的三儿子，此后方晴总会寻些由头从李家门前路过，却从未有勇气进门。
此番雪灾，方晴曾犹豫是否向李卫军求助，但终究不愿给人添麻烦，独自咬牙硬撑至今。】
李卫东躺在炕上整个人懵了一瞬，眼睛直直地盯着房梁，嘴角慢慢咧到了耳朵根。
好家伙！
这情报要是早来一天，他还用得着费那么大劲跟三哥绕弯子？
人家方老师早就对三哥有意了！
一个城里来的姑娘，脸皮薄，心思重。
而自家三哥呢？跟个木头似的。
这俩人，一个木头，一个薄脸皮，要是没有人从中撮合，怕是到猴年马月也捅不破这层窗户纸。
李卫东躺不住了，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
许淑娴被他这动静惊了一下，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道：“咋了？又做噩梦了？”
“没，好事儿。”李卫东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压低了声音，“媳妇儿你接着睡，我今儿个还得跟三哥出去一趟。”
“又出去？”许淑娴睁开一只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幽怨，“昨儿个不是才上山……”
“今儿个不上山，就在屯子里。”李卫东一边套棉袄一边解释，“三哥要去给方老师送点粮食，我跟着搭把手。”
许淑娴一听是这事儿，倒也没再多问。
李卫东麻溜地洗漱完，随便扒拉了两口早饭就出了门。
李卫军院门口。
三哥已经把半袋子冻土豆扛到了院当中，旁边还搁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他自己换了身干净的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正拿块湿抹布擦鞋面上的泥点子。
李卫东靠在院门上，抱着膀子啧啧两声：“哟，三哥，你这拾掇得跟相亲似的，还擦上鞋了？”
李卫军手上的动作僵了一瞬，故作轻松道：“去人家女同志家，邋里邋遢的不像话，这是基本礼貌。”
“对对对，礼貌。”
李卫东拖长了调子，笑嘻嘻地走过去，“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这小布袋里头装的啥？我瞅瞅。”
他伸手就要去解布袋口，李卫军眼疾手快，一把将布袋拎到了另一侧，动作干净利落。
“没啥，就几斤白面。”
“白面？”李卫东眼睛瞪圆了，“三哥，你家里白面也就三五斤吧？你全拿出来了？”
“我一个糟汉子用不着吃这么精细的。”
李卫军老脸一红，果断别过头去，把布袋往肩上一搭，另一只手扛起那半袋冻土豆，“别磨蹭了，走吧。”
李卫东跟在后头，瞧着三哥那副看似镇定的模样，心里头暗自发笑，也不戳破。
方晴住在屯子东边，学校旁边的一间小平房里，既是宿舍又是办公室。
这间屋子还是大队出面给解决下来的，毕竟人家城里姑娘跑这穷山沟来教书，总不能让人住窝棚。
院门虚掩着。
李卫东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扯嗓子喊了一声：“方老师在家没？”
屋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好几秒，门帘子才被挑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来。
方晴。
李卫东前世见过她几回，但没怎么打过交道，这姑娘长相跟许淑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许淑娴是南方姑娘的温婉秀气，方晴则是北方姑娘的英气利落。
一头短发刚好齐耳，额前没有刘海，整张脸干干净净地露在外头。
眉毛不浓不淡微微上挑，眼睛是内双，非常有神，看人的时候目光又直又亮，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
鼻梁挺直，嘴唇抿得有些紧，下巴线条分明。
“你们……”
方晴的目光先落在李卫东身上，然后往旁边一挪，看见了站在李卫东身后扛着麻袋的李卫军，两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她明显愣了一瞬，随即飞快地别过脸去，耳朵尖悄悄红了。
“方老师，我是李卫东，李卫军的四弟。”
李卫东笑呵呵地自我介绍，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身后的三哥整个儿亮了出来，“这是我三哥李卫军，他说有点事想找您。”
李卫军扛着半袋冻土豆，站得笔直，硬邦邦地蹦出几个字：“方老师，你好。”
方晴把门帘子挑高了，往旁边让了让，声音清亮落落大方，就是有些不敢对视，“李家三哥，我认得，上回在学校门口的事还没好好谢过你，快进屋吧，外头冷。”
话一说完就转身往屋里走，背影瞧着挺从容，就是脚步稍快了一些。
内心并不平静。
李卫东拿胳膊肘捅了捅三哥，压低声音：“人家让你进屋呢，杵着干啥？”
“奥奥！”
李卫军这才迈步往里走。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墙角摞着几摞作业本，炉子倒是烧得挺旺，上头坐着一把搪瓷壶。
李卫军把冻土豆搁在墙角，又把那个小布袋放在桌子上，放完了就站在一边，两只手不知道搁往哪儿。
“这是……”方晴看了看墙角那半袋土豆，又看了看桌上那袋白面，眉头微微蹙起来，“李三哥，这是做什么？”
“给你送点粮食。”李卫军说完，又补了一句，“听说你把粮食都分给学生了。”
方晴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李卫东，似乎想要探究。
李卫东赶紧摆手，“方老师别看我，不是我说的，是我三哥自己打听到的，他昨儿个一听这事儿，急得跟什么似的，一大早就把我从炕上拽起来，非拉着我上山挖冻土豆。”
李卫军扭头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