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猝死之后，我回到了入院第一天
心电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是刘麻闭上眼之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室颤！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1mg静推！”
“再来一次！200焦！所有人闪开！”
电流穿过身体的感觉很诡异，像被人从内往外撕开，又像瞬间掉进了滚烫的岩浆。刘麻记得自己倒在了心内科的护士站旁边，手边还攥着一张刚开好的出院小结。
单子上写的是患者姓名，可那是他管的第十八个病人。那天他连续值了第四十八个小时的班，前一个夜班收了七个急诊，后一个白班接了三个介入，中午扒了两口凉透的盒饭，下午写着写着病历，胸口猛地一闷，像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他想喊人，嗓子眼却只发出了“嗬嗬”的风箱声，然后眼前就黑了。
再次有知觉的时候，一股84消毒液混着隔夜外卖的古怪气味直冲鼻腔，接着是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还有护士站那头扯着嗓子喊：“刘麻！刘麻人呢？三床血压掉到90/60了，快去瞅一眼！”
刘麻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在身后的铁皮柜上，“咣”的一声闷响。
疼。真他妈的疼。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尸斑，没有僵直，手指关节因为长期敲键盘微微发粗，但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又低头看胸口，白大褂崭新，胸牌是刚塑封过的，上面的照片年轻得让他陌生。
刘麻，内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一年级。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来。时间清清楚楚地写在顶部——2024年7月1日，上午8点17分。
而他死的那天，是2026年6月30日。
“发什么呆呢！”带教的李医生从隔壁诊室探出半个身子，黑眼圈大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三床老太太血压不稳，你赶紧去，别让家属又投诉！还有，等会儿九点收一个新病人，胸痛的，把入院记录先打出来，模板在我桌面那个文件夹，别又自己瞎写！”
刘麻机械地点头，站起身。
腿有点软，但他走得很稳。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小护士王晓慧抬头瞥了他一眼：“哟，刘麻今天气色不错啊，昨天晚上没做噩梦？”
噩梦？
刘麻扯了扯嘴角，没回答。他推开三床的病房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半靠在床头，嘴唇微微发紫，监护仪上的收缩压正从92往下掉，89、86、82……
家属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大夫！大夫怎么办啊！”
刘麻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认得这个老太太，上一世——或者说，两年后的那个时间线——这个老太太因为心衰反复住院，最后死在一次肺部感染引发的多器官衰竭里。但现在，现在她才刚入院第三天，心力衰竭急性加重，目前用的利尿剂剂量明显不够。
他伸手按了按老太太的双腿，压陷性水肿，足足能按出一个坑，三秒不回弹。又看了一眼今天的医嘱单，呋塞米20mg，每日一次。
太轻了。
刘麻抽出床头病历，直接在临时医嘱栏写下一行字：“呋塞米40mg，静脉推注，立即执行。”又补了一句：“急查BNP、心肌酶谱、电解质。”
他转身对家属说：“别慌，心衰加重了，我给加一针利尿，二十分钟内应该能稳住。但如果稳不住，随时准备转ICU。”
家属懵懵地点头。
二十分钟后，老太太的血压回升到105/70，尿袋里哗啦啦出了两百毫升淡黄色液体，嘴唇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刘麻靠在走廊墙边，后背全是冷汗。
这不是系统，这是他上辈子在无数个夜里加班加点、拿命换来的临床直觉和经验。但就在他喘匀气的这一刻，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脆响。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屏，突兀地浮现在视野正中央——
【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异常波动，身份核验中……】
【核验通过。目标宿主：刘麻，原时间线因过劳导致心源性猝死，灵魂辐射强度超标，符合绑定条件。】
【内科圣手系统，加载中……】
刘麻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脸上的异样。
【加载完毕。新手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不再沉默】
【任务内容：今日上午九时，即将收入一名胸痛待查患者。该患者后续将被误诊为不稳定型心绞痛，按冠心病治疗三日后突发肺栓塞猝死。请宿主在入院两小时内做出正确诊断，并明确记录于首程中。】
【任务奖励：临床辅助决策模块（初级）解锁、宿主自身基础体能恢复10%。】
【任务失败惩罚：无。但该患者将重复原时间线结局。】
光屏右上角还有一个闪烁的倒计时：01:48:23。
刘麻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想起来了。今天这个胸痛病人，上一世是他写的首程，带教老师说是“不典型心绞痛”，按抗凝、扩冠、降脂那一套治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病人下床上厕所，噗通一声倒在卫生间里，再也没起来。尸检报告写着“肺动脉主干巨大栓塞，猝死”。
那时候他刚入职不到一周，什么都不懂，只以为是自己命不好，碰上了医疗意外。后来偶然翻到入院那天的血气分析单，氧分压只有75mmHg，D-二聚体明显升高，明明有那么多蛛丝马迹，可所有人都忽略了——因为胸痛+心电图ST段压低，第一反应就是冠心病。
没人会往肺栓塞上想，除非你吃过一次亏。
刘麻深吸一口气，把笔帽扣回去，大步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他走到电脑前，推开正在刷手机的规培同学周鹏：“让一下。”
周鹏皱眉：“干嘛？我游戏还没……”
“九点的病人，我接。”刘麻头也不抬地登录系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你去看六床的血糖，今天餐后飙到18了，找内分泌会诊。”
周鹏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刚来三天的新规培凭什么指挥我”，但目光扫到刘麻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时，不知怎么的竟然咽了回去。
刘麻打开入院记录模板，手指噼里啪啦地敲起来。
“主诉：间断胸痛伴气短3天，加重2小时。”
在“既往史”那一栏，他停顿了两秒，直接敲下：“近期卧床史？长途旅行史？下肢肿胀史？”——这些都是肺栓塞的高危因素，他要当着带教的面，把这些问题问全。
九点整，病人被轮椅推进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体态偏胖，脸色灰白，抱着胸口说闷得慌。家属在旁边说：“他上星期刚做了个膝关节镜手术，一直在家躺着，今天早上说胸口不太得劲……”
刘麻心里那根弦，“铮”的一声绷紧了。
他弯下腰，直视病人的眼睛：“叔，你左腿这几天有没有觉得比右腿粗？或者按着疼？”
病人愣了一下，低头卷起裤腿。
左小腿肉眼可见地比右腿肿了一圈，皮肤微微发红。
刘麻缓缓直起身。
他看着视野中那块蓝色光屏，倒计时停在01:12:05。而他转过头，对着刚走进办公室的带教李医生说——
“李老师，这个病人我考虑肺栓塞，建议暂缓抗血小板治疗，先急查D-二聚体和下肢血管超声，如果阳性直接走胸痛中心绿色通道做CTPA。”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键盘声停了，翻病历的手停了，连窗外救护车的鸣笛都仿佛远了几分。
李医生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像不认识他一样：“你……第一天来就敢下这个诊断？”
刘麻没躲，迎着他的目光，慢慢笑了。
“李老师，我刚看了他的氧饱和度，指尖血氧92%，吸氧状态下。心电图没有明显的ST段抬高，但窦性心动过速。加上近期手术史和下肢不对称肿胀——三联征占全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像自言自语：“有些坑，踩过一次就够了。”
李医生没听懂最后那句。
但系统听懂了。
蓝色光屏猛地一亮，机械音在他耳畔炸开——
【宿主触发隐藏条件：前世经验即时调用。新手任务提前完成50%。】
【特别提醒：抢救成功后，科主任将约您谈话。请提前准备好说辞——您只是一个规培一年级生，这些知识从何而来？】
【建议：装傻，或者，开始编。】
刘麻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写完的入院记录，在“初步诊断”那一栏，稳稳地敲下四个字：
肺栓塞待查。
然后他点击保存，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上辈子死在了这张办公桌前面，这辈子，总得活出个人样来。
哪怕系统让他编瞎话，他也认了。
因为这一次，那个去上厕所的病人，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