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刘麻提前十分钟到了科室,换好白大褂,把夜班要用的东西理了一遍:听诊器挂脖子上,两部手机充满电,一瓶矿泉水放桌上,抽屉里塞了俩面包。住院总见他来得早,扔过来一串值班房钥匙,拍了拍他肩膀:“今天你一个人守五楼到八楼,十二楼那个监护室有问题也找你。二线张老师在休息室,没事别叫他,有事……尽量也别叫。”
刘麻接住钥匙,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非到生死关头,二线不会出来,出来的话你这个一线基本就废了。
下午六点,日班同事陆续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护士站只剩下夜班护士王晓慧和小刘两个人,监护仪的绿光在昏暗的护士站台面上幽幽地闪。刘麻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所有病人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肺栓塞的转了,心衰的用过利尿了,支架复查的明天出院,剩下十来个普通病人病情都稳定。
他刚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刘麻!急诊收了个胸闷的,男,五十岁,心电图没大事,血压高,你下来看一眼?”
刘麻把水瓶放下,站起来往楼梯口走。这是他接夜班后的第一个急诊。
病人躺在急诊留观床上,捂胸口,说闷得慌,像压了块石头。刘麻问了几句,又看了心电图——窦性,ST段没有明显改变,心肌酶也正常。但他注意到病人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手背皮肤发凉,脸色偏灰。
系统光屏闪了一下:【临床辅助决策模块(初级)提示:该患者胸痛闷胀感伴冷汗、皮肤湿冷,需考虑非典型心绞痛或主动脉狭窄可能。建议:心电图动态监测,注意血压波动。】
刘麻没犹豫,直接对急诊护士说:“收住院吧,按不稳定性心绞痛处理,先住五楼,明天做冠脉CTA。今晚重点观察血压,有变化马上叫我。”
第一个搞定了。
他走回五楼的路上,护士站的呼叫铃又响了——八楼三十五床说头晕。刘麻拐了个弯上八楼,去了发现是个高血压的老病人,自己把降压药忘了吃,收缩压飙到一百八。他让护士给了一片硝苯地平含服,二十分钟后血压降下来,病人说头不晕了。
第二个。
他刚走到护士站要坐下,王晓慧举着电话冲他喊:“急诊又来了!女,七十三岁,发热三天,喘得厉害,血氧只有八十八!要上来吗?”
刘麻接过去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发热+低氧+高龄,第一反应是肺部感染,但老年人心衰合并感染的也不少。他接电话说了句“送上来,我先准备”,转身去配了无创呼吸机和抽血气的东西。
病人到了之后他一看,老太太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听诊双肺底湿啰音明显,下肢轻到中度水肿。血气结果回来:氧分压五十八,BNP一千九。肺炎合并心衰急性加重。
刘麻把无创呼吸机面罩扣上,调整参数,又加了一组抗生素和利尿剂。三十分钟后血氧稳住九十三,老太太呼吸平顺了。
第三个。
忙完这些已经快九点。刘麻坐在办公室里啃了半个面包,喝了几口水,还没来得及咽利索,楼下呼叫铃又响了。
第四个、第五个接踵而至——一个急性胃肠炎脱水的,补了液体就好了;一个房颤心率一百五的,推了一针西地兰复律了。都是常见病,但架不住量大。等他把第五个处理好,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三分。
前半夜还没过完。
刘麻靠在椅背上,眼睛发酸。上辈子他值过无数个夜班,但没有哪次像现在这么累,因为上辈子的他处理这些普通病例没有系统提示,也没有提前两年的临床经验,一个胸闷就能让他纠结半小时,然后被二线骂一顿才敢下药。现在他判断快,处理准,但这些判断都是脑力活,消耗一点不比跑急诊少。
他正合眼休息,蓝色光屏忽然亮了:
【夜班生存任务触发:百炼成钢。】
【任务内容:今晚十二点至凌晨六点间,你将面临至少三次突发病情变化,其中包含一次A级危重抢救。请于每次事件发生后五分钟内做出正确临床决策。连续正确三次视为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夜班耐力模块(永久)解锁,该模块可使宿主在睡眠不足状态下维持正常认知功能。任务失败惩罚:后半夜每十分钟触发一次心悸预警,持续至交班。】
刘麻盯着“A级危重抢救”那五个字,后背微微发凉。系统说得这么笃定,那就说明一定会有。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把白大褂扣子重新系好,去护士站要了一杯浓茶。
凌晨一点十七分,七楼四十二床的呼叫铃突然响了。护士接起来,里面传来家属带着哭腔的声音:“护士快来!我爸喘不上气了!脸都紫了!”
刘麻和护士同时往楼梯冲。
冲进病房的时候,场面已经有些失控。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半坐在床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床沿,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声,嘴角有粉红色的泡沫痰溢出来。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显示六十七,心率一百三,血压一百七十五的一百零二。
家属在旁边又哭又喊,老爷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刘麻脑子里“嗡”了一声,但他没慌。他伸手摸了一下老爷子的颈静脉——怒张,搏动增强。又看了一眼床头的病历牌:慢阻肺病史,冠心病史,白天刚入院的,诊断写的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
但今晚的发作——端坐呼吸、粉红色泡沫痰、颈静脉怒张——这他妈是急性左心衰肺水肿,不是慢阻肺加重。
“别哭!站到旁边去!”刘麻朝家属喊了一声,然后转头对护士王晓慧说:“高流量面罩吸氧,十五升!准备呋塞米四十毫克静推,吗啡三毫克皮下注射!叫二线张老师来!快!”
王晓慧愣了一下:“刘麻,他诊断是COPD加重,你给他用呋塞米?”
“他现在不是COPD加重,是心衰肺水肿!”刘麻一边说一边把老爷子身体扶正,摇高床头,让病人呈半坐卧位,“慢阻肺哪来的粉红色泡沫痰?颈静脉怒张你又怎么解释?别问了,照做!”
王晓慧咬了咬牙,转身去配药了。刘麻把无创呼吸机推过来,接上氧源,调整到心衰肺水肿模式,把面罩扣在老爷子脸上。面罩刚扣上三分钟,监护仪上的血氧从六十七慢慢爬到了七十八,虽然还是很低,但起码没往下掉了。
王晓慧把药推了进来,刘麻接过针筒,干脆利落地把呋塞米从留置针里推进去,又补了一针吗啡皮下注射。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一手按住老爷子的肩膀让他别动,一手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
五分钟。血氧升到八十二。十分钟,升到八十六。老爷子的呼吸频率从四十次降到了三十次左右,嘴角的粉红色泡沫明显减少了,嘴唇的颜色从紫绀慢慢转回暗红。
这时张老师披着件外套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什么情况?”
刘麻把刚才的判断和用药快速汇报了一遍,张老师听完,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趋势图,又听了听老爷子的心肺,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处理得对。呋塞米用了多少?”
“四十静推,我的意见是两小时后再追加二十,看尿量。”
张老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扔了一句:“下次叫我的时候别让护士吼,自己打电话,我手机不关。”
刘麻应了一声,等张老师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松开按在老爷子肩膀上的手。他低头一看,自己两只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蓝色光屏弹出提示:【A级危重抢救已完成,时间:十三分钟。临床决策正确率:100%。夜班生存任务进度:1/3。】
刘麻甩了甩发麻的手,跟王晓慧交代了后续观察事项,走出病房。走廊里安静得只剩头顶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他靠在墙上闭了眼,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还有至少两次突发。凌晨的天才黑到最浓的时候。
他撑着墙直起身,往办公室走去。茶还温着,灌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他重新坐下来,把电脑屏幕点亮,打开夜班记录本,开始写刚才抢救的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第四章完。下一章:凌晨三点的第二个突发——系统提示“有病人将在二十分钟内猝死”,刘麻必须提前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