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日班的人陆续到了。周鹏第一个推门进来，看见刘麻坐在电脑前写交班记录，表情愣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刘麻抬头看了他一眼：“睡了十分钟。”
周鹏凑过来看了看交班记录本上的内容，眼睛越瞪越大。五人次急诊入院、四起突发病情变化、一次A级抢救、一台临时起搏器植入。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最后说了句：“你他妈是人吗？”
刘麻没理他，把最后一行字敲完，保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七点整，日班医生全部到齐，刘麻站在白板前面开始交班。他语速不快不慢，把每个病人的情况讲清楚之后，顺便把夜间处理思路也提了几句。新来的进修医生拿着本子刷刷刷地记，频频点头。
交班结束的时候，心内科的主治老赵拍了拍他肩膀：“行啊小刘，一夜四起，一个没倒。你这夜班水平比我们有些住院总都利索。”
刘麻笑了笑没接话。他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回柜子里，换了件干净的，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按平，然后往主任办公室走去。路上经过护士站，王晓慧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回了她一个点头。
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门照例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张志成的嗓音响起来：“进。”
推门进去，张志成今天没戴老花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他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病历，刘麻余光扫了一下，是二十二床那个无痛性心梗的急诊造影记录。
“坐。”张志成指了指椅子。
刘麻坐下，腰挺直。
张志成没急着说话，端着茶杯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手指点了点那份造影记录：“二十二床，左前降支中段百分之九十五狭窄，连夜做了支架。导管室陈医生说，要是再晚半小时，血管全堵死，这个人就没了。”
刘麻点头：“他症状不典型，没有胸痛，夜里监护数据也好看。我是看到指端发凉和心率变异性下降才怀疑的。”
“指端发凉。”张志成重复了这四个字，“你一个规培第一年的，主动去查指端发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刘麻知道这个问题不好答。他深吸一口气，把昨天准备好的说辞又搬出来：“主任，我在学校的时候，有个心内科的老教授特别强调体格检查的细节。他说很多不典型心梗的病人，唯一的线索就是末梢灌注不够，而末梢灌注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手脚发凉和毛细血管充盈时间延长。我一直记着。”
张志成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三十八床那个大面积心梗的，你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室性逸搏心律了。你是怎么想到去看他的？”
刘麻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有准备：“三十八床日班诊断是非ST抬高心梗，胸痛缓解后计划转普通病房。但我注意到他的心电图前壁导联T波倒置没有恢复，反而加深了，这说明心肌坏死范围可能比入院时评估的更大。胸痛消失不一定是好转，也可能是坏死区域完全脱敏。所以我去看了一下。”
张志成听完，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是他标志性的思考动作。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张志成忽然说了一句让刘麻心跳加速的话——
“刘麻，你今年规培一年级，三年后规培结束，有什么打算？”
刘麻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上辈子从来没想过，因为上辈子他没活到规培结束。他喉结动了一下，实话实说：“我想留下来。”
“留哪儿？”
“咱们科。”
张志成听了这个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近乎微小认可的表情又出现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不紧不慢：“咱们科每年规培留院的名额，心内科最多一个。今年规培三年级的有四个人在争这个名额，你一年级就来说想留下来，底气从哪儿来？”
这话听起来像刁难，但刘麻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张志成在给他机会说。如果主任根本不想留他，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直接一句“到时候再说”就打发了。
刘麻坐直了身体，看着张志成的眼睛：“主任，昨晚一夜我一共处理了四起突发病情变化，零差错。二十二床是无症状心梗，三十八床是胸痛缓解掩盖大面积梗死，四十二床是慢阻肺合并心衰误诊。这三例都属于容易被忽略的临床陷阱，我都避开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给我三年，我能做的不止是避开陷阱。我能把咱们科的急危重症处理流程重新梳理一遍，把误诊率降下来。您给我一个名额，我还您一个零投诉零纠纷的病区。”
办公室又安静了。张志成盯着刘麻看了整整五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一动的那种，是真的笑了一下，虽然时间很短，但确实是个笑。
“口气不小。”张志成说，“行，我就看你三年。这三年里你但凡有一次重大失误，这个名额我就给别人。”
刘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热又涨。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谢谢主任。”
张志成挥了挥手：“出去吧，回去睡觉。别熬夜熬出毛病来。”
刘麻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张志成的最后一句话：“对了，你那个夜班记录，写得不错。下次夜班之前把流程再细化一下，打印出来给其他规培生参考。”
刘麻回头点了下头，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已经铺满了，他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了闭眼。蓝色光屏悄然浮现：
【科室认可度大幅提升。当前科室主任评价：B+→A-。宿主在规培第一年即获得口头留院承诺，该成就触发隐藏奖励。】
【隐藏奖励：临床综合思维框架（高阶）解锁。该模块将辅助宿主在接诊新病人时自动生成覆盖五大系统（心、肺、消化、神经、内分泌）的鉴别诊断树，极大幅度降低漏诊率。】
【新支线任务触发：流程再造。】
【任务内容：根据本次夜班经验，编制《心内科常见危急值识别与快速处置SOP手册》（不少于三千字），提交科室审阅并通过。时限：两周。】
【任务奖励：职称晋升加速卡（使用后主治医师考试理论部分免考）。失败惩罚：无，但主任将认为您“只会做不会写”，影响最终留院评价。】
刘麻看着那个“职称晋升加速卡”，心里微微跳了一下。主治免考，这意味着他可以比别人提前至少一年拿到中级职称。在体制内，一步快就意味着步步快。
他把光屏关掉，沿着走廊往值班室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王晓慧喊了他一声：“刘麻，你去睡觉吧，有事我给你发微信。”
刘麻冲她摆了摆手，推开了值班室的门。房间很小，一张上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脱了鞋躺到下铺，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跟张志成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三年。他说三年。其实他手里攥着两年多的未来信息，根本用不了三年。但他没说破。
窗外的阳光从值班室的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一条一条地打在他身上。暖意从皮肤渗进去，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意识开始模糊之前，他最后想的是：上辈子累死在工位上，这辈子居然有人对他说“回去睡觉，别熬夜熬出毛病”。
真他妈的好。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不到十秒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七章完。下一章：一周之后，刘麻的SOP手册初见雏形，与此同时，一个“上面来的大人物”住进了科室——双线并行，考验正式开始。）